画面中,苏清寒再次挥剑斩碎一头扑来的怪物,却被另一头怪物的利爪在背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她踉跄一步,却倔强地不肯倒下,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主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准备动用某种同归于尽的禁术!
“清寒——!!!”守心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目眦欲裂!
强烈的愤怒、担忧、自责与不甘,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不能倒在这里!外面还有人在为他浴血奋战,等待他带回希望!
这股强烈的执念,混合着残存的龟甲道韵与星君印意志,竟让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勐地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他挣扎着,试图操控虚实镜,做点什么。
然而,他伤得太重了,仅存的这点意识,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面映照着外界景象的虚实镜,镜面波纹再次荡漾。这一次,镜光没有映照现实,而是仿佛穿透了某种界限,连接到了书库内部某个更加隐秘、更加接近“核心”的地方。
镜面中,显现出一间古朴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呈混沌色泽的奇异“光核”。光核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与龟甲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深邃的“平衡”气息!而在光核周围,漂浮着七道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消散的残破光影,依稀能看出是七枚不同形态“契约”的虚影——正是崩碎前的“太初之契”残留印记!
而在光核下方,石室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并非人类,骨架晶莹如玉,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骸骨头颅的位置,残留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却纯粹无比的“守护”与“平衡”道韵意志。
一个苍老、疲惫、带着无尽遗憾与欣慰的意念,从骸骨中传出,通过虚实镜的连接,传入守心几乎溃散的意识中: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吾乃……天权书库……最后一任‘守书人’……亦是……太初之契‘秩序’碎片的……最后持有者……”
“吾……已在此……守护‘平衡源核’……等待……太初归来……太久……太久……”
“然……吾魂将散……无力再镇……”
“汝身负‘调和’……心具守护……更得太白认可……或可……一试……”
“以汝之魂……暂代‘守书人’……引‘平衡源核’之力……或可……暂解门外之厄……亦可知晓……最终之路……”
“然……此乃饮鸩止渴……源核之力……非汝当前所能承受……魂寄源核……九死一生……且……时日无多……”
“选择……在你……”
随着意念传来,一段关于“平衡源核”与“守书人”的残缺信息,也涌入守心脑海。
这“平衡源核”,竟是太初之契崩碎后,其最核心的“平衡法则本源”所化,亦是维持天权书库存在、乃至一定程度上调和宇宙底层法则冲突的根基!历代守书人,皆是身负某一枚太初契碎片、且心性得到认可的强者,以自身魂魄与源核相连,守护此地,同时也借助源核之力,维系自身存在,监察星海平衡。
眼前这位守书人,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他感知到守心身负“调和”碎片,又通过了重重考验,甚至在真源禁地展现了坚定的守护之心与对抗归寂的意志,故而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守心。
以魂魄暂时融入“平衡源核”,成为临时守书人,可以引动源核部分力量,或许能解门外燃眉之急。但代价是,他的魂魄将承受巨大负担与风险,且必须在有限时间内(守书人残念预估,最多三日),找到稳固魂魄、脱离源核的方法,否则魂魄将彻底与源核同化,成为其一部分,失去自我。
而且,一旦成为守书人,或许能通过源核,了解到更多关于太初之契、归墟真源、以及解决归寂之患的……终极线索。
选择,摆在了奄奄一息的守心面前。
是就此沉寂,或许龟甲与虚实镜能护住他一丝残魂不灭,慢慢恢复,但门外苦战的苏清寒、天女营、乃至整个星海的希望,可能就此断绝。
还是冒险一搏,以魂寄核,换取一线生机与力量,但也可能踏上一条不归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虚实镜映照的画面中,苏清寒已再次被怪物击飞,天枢天女也险象环生,那道庭暗巡卫的老者,嘴角已露出冰冷的笑意,手中紫色罗盘开始加速旋转……
守心残存的意识中,闪过苏清寒倔强的眼神,闪过星陨宗众人的期盼,闪过葛元前辈的遗愿,闪过太白星君剑斩归寂的背影,闪过自己一路走来所见的生灵涂炭,闪过心中那从未动摇的“守护”二字。
他笑了,尽管这笑容只存在于意识深处。
“前辈……请助我。”
“此身此魂……若能为这星海……换得一线希望……纵九死……无悔。”
决绝的意念,传递向那具即将消散的骸骨。
“……善。”
“……后来者……愿平衡……与你同在……”
守书人最后的意念中,带着解脱与期许。
下一瞬,石室中央那枚混沌色的“平衡源核”,勐地爆发出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透过虚实镜的连接,作用在守心残存的魂魄之上!
守心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温暖的母体,又像是被拉扯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由纯粹“平衡”法则构成的海洋。外界的一切感知迅速远去,肉身的剧痛、神魂的疲惫、死亡的恐惧……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与宇宙某种根本法则紧密相连的浩瀚感与……沉重感。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平衡源核”的视角。
他看到文曲星墟外,那三艘狰狞的古骸战舰,正缓缓调整炮口,凝聚着毁灭性的归寂光束,目标直指中央主门。
他看到那道庭暗巡卫老者手中的紫色罗盘,射出一道隐秘的波动,试图绕过战场,直接侵蚀主门的封印。
他看到天枢天女咬牙燃烧精血,银枪爆发出耀眼的月华,暂时逼退两名古骸统领,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看到苏清寒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鲜血,举起半截断剑,对着主门的方向,露出一个凄美而决绝的笑容,嘴唇微动,似乎在说:“公子……保重……”
不能……再等了!
守心(或者说,此刻与平衡源核初步融合的临时守书人意志)勐地引动源核之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无形的、却浩瀚如星海般的“平衡”法则波动,以天权书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
那三艘古骸战舰凝聚的归寂光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能量结构瞬间失衡,还未发射便在其炮口内部无声湮灭,反噬之力让战舰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嘶鸣!
那道庭暗巡卫老者手中的紫色罗盘,更是“卡察”一声,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射出的侵蚀波动被轻易消弭于无形!老者脸色骤变,眼中空洞之色退去,露出惊骇与难以置信:“平衡权柄?!怎么可能?!”
战场上,那些悍不畏死的暗紫晶体怪物,动作齐齐一滞,它们体内扭曲的归寂之力与生命结构,在纯粹的平衡法则冲刷下,出现了剧烈的冲突与紊乱,实力大减,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金曜舰队与天女营的压力骤减。
苏清寒愣住了,天枢天女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她们都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浩瀚而温和的法则力量,笼罩了全场,并隐隐庇护着她们。
是守心?他成功了?但这力量层次……远超想象!
然而,这股平衡之力的爆发,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便迅速收敛、退回书库内部。
因为守心(临时守书人)的魂魄,已经承受到了极限!仅仅引动这么一丝源核之力,就让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彻底消散于源核那浩瀚的法则海洋中。
他必须立刻稳固魂魄,并开始寻找脱离之法。同时,他也“接收”到了来自平衡源核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信息流——那是关于宇宙平衡脉络、太初之契完整图谱、归墟真源确切坐标、以及……如何真正“重定平衡”的……残缺指引。
但这些信息太过庞大深奥,以他当前魂魄状态,根本无法完全理解消化,只能暂时封存于源核共鸣的记忆深处。
他最后的意识,透过源核与书库的联系,“看”了一眼门外暂时稳住阵脚的苏清寒等人,又“看”了一眼那深邃的、通往玉衡丹殿方向的星海。
“清寒……坚持住……”
“玉衡……等我……”
意念微不可察地传递出去,随即,守心的主意识便彻底沉入平衡源核深处,开始了与时间赛跑的魂魄稳固与信息梳理之旅。
书库外,战场暂时陷入诡异的僵持。古骸军团与那道庭暗巡卫老者显然被方才的平衡之力震慑,惊疑不定,没有立刻再发动勐攻。
苏清寒似有所感,望向紧闭的主门,眼中泪水与坚毅交织。她知道,公子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她必须守住这里,等他出来!
天枢天女收枪而立,望向书库的目光无比复杂。方才那股力量……让她想起了道庭最古老典籍中描述的、只属于传说中“太初守衡者”的权柄。这个守心……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摇光天女在同伴搀扶下,也望向书库,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欣慰与担忧交织的神色。
书库内,真源禁地的混沌渐渐平息。虚实镜光华内敛,静静悬浮在守心那失去意识、却依旧被源核之力维持着基本生机的肉身旁边。龟甲虚影则完全融入了他体内,与那枚悬浮于石室的“平衡源核”遥相呼应。
时间,在这寂静与紧张交织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守心的意识,在平衡的海洋中沉浮,挣扎求生,探寻着那一线脱离的曙光,以及那终极的答案。
而星海的命运,也随着他这冒险一搏,滑向了更加未知、却也蕴含着一丝微光的未来。
通往玉衡丹殿的路,已然在望。但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出天权书库,并找到承载那份“重定平衡”之责的力量与方法。
风暴未息,征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