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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心火炼狱·焚心自照(1/2)

熔火台,名虽为台,实则是一片悬浮于心火炼狱外围虚空、方圆不足百丈的暗红色巨大岩盘。岩盘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时喷吐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炽热气浪,边缘处熔岩如瀑布般垂落,没入下方无边无际、赤红翻滚的火焰云海。

守心九人甫一踏足此地,便被那股无处不在的炽热与沉重压迫得呼吸一窒。此地的热,非仅灼体,更直接炙烤着神魂,让人心生烦恶、杂念丛生。空气中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澹澹红芒,那是高度凝聚、足以引动心火的外泄法则。

“此地便是墨尘道友所指的‘相对薄弱’之处?”沧浪抹了把额头上瞬间沁出的汗水,汗水顷刻蒸发,他苦笑道,“薄弱尚且如此,那核心区域又当何等恐怖?”

“心火炼狱,重在一个‘心’字。”天枢凝神感应,清冷的面容在红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古籍残篇有载:‘外火煅体,内火焚心。执念愈深,火势愈炽。照见本我,方得渡厄。’此地火焰,恐非寻常灵火,而是能映照心障、引动业力的‘红莲心火’或其变种。每一步,皆是对道心的拷问。”

守心默默点头,他腕间那缕藤灵印记传来一丝微凉,帮助他抵抗着部分炽热对心神的侵扰,但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这股清凉便越是微弱。他抬眼望去,熔火台中央,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打造的古老祭坛轮廓,祭坛上空,空间微微扭曲,赤红光芒最为浓郁,仿佛是整个炼狱的“眼”。

“目标应是那座祭坛。”守心指向中央,“根据前人零星记载与魂印感应,通过心火炼狱的‘门径’或‘考验核心’,往往在此类节点。然前行之路……”他的目光扫过岩盘表面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气机诡异的孔洞,以及岩盘与中央祭坛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给他极危险感应的区域,“……必有心火陷阱。”

“无法绕行,只能向前。”苏清寒握紧了玄霜剑柄,声音清冷依旧,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波动。金戈战死时的景象,在此地诡异氛围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回闪,让她气息微乱,立刻被周围红芒感应,数缕细小的火苗凭空在她身周浮现,虽被她及时以剑意斩灭,却已显出端倪。

“清寒,凝神静气,收束念想。”守心低声道,一丝温和的平衡道韵悄然渡去,助她平复心绪。苏清寒身体微微一僵,旋即放松些许,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列阵前行,彼此照应,灵力相连,共抗心火侵袭。”守心沉声下令。众人立刻调整阵型,以守心为锋,苏清寒、天枢护持左右两翼,墨尘居中策应、感应阵法气机,沧浪与其他三名伤势较轻者护住后方及侧后,两名重伤员被护在中心。

队伍缓缓向中央祭坛推进。

起初数十丈,虽有热浪袭人、心浮气躁之感,但尚能承受。然而,当队伍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时,异变陡生!

脚下暗红色的岩盘,突然变得透明虚幻起来!并非实质消失,而是众人的感官被强行扭曲、拉入了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状态。

四周景象勐然变幻!熔火台、火焰云海、喷吐的热浪瞬间远去、模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赤红色“火焰虚空”。这火焰虚空之中,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数扭曲的光影、破碎的记忆片段、被放大千百倍的内心情绪在翻滚、嘶吼、燃烧!

更为可怕的是,原本紧密相连的队形,在进入这片虚空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针对个人的强大心力强行扯散、隔绝!每个人眼前出现的景象,耳中听到的声音,心中翻涌的念头,都截然不同,仿佛被投入了独属于自己的“心火焰狱”!

守心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孤身立于一片混沌未开的虚无之中。前方,两道身影背对他而立,气息浩瀚如星空,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道韵。

一人青衫磊落,背影萧疏,腰间悬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斩断星河、平定归墟的无上剑意流转——正是魂印之中见过的太白星君虚影!只是此刻这虚影凝实了许多,甚至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与叹息。

另一人身着朴素道袍,头发灰白,身形句偻,手持一柄拂尘,气息温和中透着无比的坚韧,正是已逝的恩师——葛元道人!

守心心神剧震:“师尊?!太白前辈?这……”

葛元道人缓缓转过身,面容慈和,眼神却复杂难明,他开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守心识海最深处:“痴儿,你看到了吗?那条路的尽头。”

随着他的话语,守心眼前的虚无景象再次变幻。他看到了归墟真源所在,那是一片由最本源法则交织成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璀璨如诸星起源的光芒正在被浓郁的、象征着“终结”与“归寂”的黑暗缓缓侵蚀。而他自己,则站在漩涡边缘,身体正在化作最纯粹的本源流光,一点点融入那混沌漩涡,试图以自身为引,以“调和”碎片为核,重构法则网络,驱散黑暗……

成功了。漩涡稳定,黑暗退散,星海重归平衡。但他自身,却已彻底消散于法则之中,意识归于永恒的寂灭,再无痕迹。

“重定平衡,此乃汝之天命,亦是唯一之法。”太白星君的虚影也转过身,他的面容笼罩在朦胧星辉中,看不真切,唯有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吾兵解封归寂,留传承,布后手,皆为此刻。牺牲一人,换取星海万族生机,此为大善,为大义,为……平衡之必然代价。”

“然则,”葛元道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了深沉的痛惜与不舍,“守心,你真的放得下吗?放得下那个一直追随你、为你挡剑、因你而哀恸、却也因你而重新找到光芒的女娃娃吗?放得下那些将性命、未来托付于你的盟约同道吗?放得下这星海之中,你曾许诺守护的点点滴滴吗?”

画面再变。他看到了苏清寒,在一片荒芜的星骸上,跪坐在一座新坟前,墓碑无名,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她一身缟素,容颜枯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随坟中人而去,唯剩躯壳,在无边的孤寂与悔恨中慢慢凋零……而他,却连一丝残魂都无法留下安慰。

他看到天枢、墨尘、沧浪等人,在重建的秩序中奋战、挣扎,眼中却失去了那抹曾由他带来的、坚信希望的光彩,只剩下疲惫的使命感。

他看到紫微星君在狂笑,万骸在低语,归寂的阴影在星海边缘再次蠢蠢欲动……

“守护他们,是你的心愿。完成使命,是你的责任。”太白星君的声音与葛元道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籁魔音,拷问着他的神魂,“心火炼狱,照见本心。守心,告诉我,当守护的意愿与牺牲的使命彻底撕裂时,你……当如何抉择?是为一己之私情眷恋,舍大义而苟活,最终目睹星海沉沦、所爱之人皆化劫灰?还是为成全大义,斩断尘缘,坦然赴死,将无尽的悲痛与思念留给生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痛楚,从守心的神魂最深处爆发开来!仿佛有两只无形大手,要将他生生撕成两半!一边是太白星君代表的“绝对使命”与“大义牺牲”,另一边是葛元师尊代表的“尘世眷恋”与“具体守护”。两种理念,两种情感,皆源于他内心最深的认同与执着,此刻在心火的煅烧下,激烈冲突,几乎要将他道心焚毁!

守心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混沌光华明灭不定。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两道虚影,盯着那两幅截然不同的未来画面,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平衡真意疯狂运转,试图调和这源自内心的根本矛盾,却发现如蚍蜉撼树,难以着力。

这,便是他的心魔,他的业火。不是外敌,不是险境,而是自我道路的终极拷问。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心火焰狱中。

苏清寒看到的,是金戈浑身浴血、挡在她身前,被那道毁灭光束彻底吞没的瞬间,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每一次,她都试图冲上去,试图挥剑阻挡,却总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戈在她眼前化为飞灰,耳边回荡着他最后的嘶吼:“统领……活下去……”

“不够强……是我还不够强……是我害死了他……”无边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心火将这种情绪放大到极致,幻化出无数个“弱小”的苏清寒,在她周围哭泣、指责、崩溃。

紧接着,画面扭曲。她看到守心站在那片归墟真源的混沌漩涡前,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却决绝的微笑,然后毅然转身,身影被光芒吞没,彻底消失。她拼命呼喊,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有无尽的空虚与冰冷。

“不……不要……守心!”她失声尖叫,玄霜剑脱手坠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恐惧再次失去,恐惧独自一人面对没有他的未来,恐惧自己的“不够强大”终究护不住任何想护之人。

心火趁虚而入,幻化出守心冷漠的背影,传来虚幻却冰冷的话语:“清寒,你的存在,你的情感,于我而言……是负累。我的路,注定孤独,注定牺牲。你……放手吧。”

“负累……放手……”苏清寒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雪,道心剧烈动摇,护体剑意开始涣散,周围的心火立刻高涨,要将她吞噬。

“真是……可笑的幻象。”一个冰冷中带着极致痛楚与怒火的声音,在她心底最深处响起,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声音,“金戈为我而死,是战友之义,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愧疚,我铭记,但绝不沉沦!我要带着他的份,一起活下去,变得更加强大!”

“守心……他从未视我为负累!藤墟之中,他渡来道韵助我平复心绪;冲锋之时,他咳血亦不忘护持众人!他的路或许艰难,但他的眼中,从未放弃过寻找两全的希望!这幻象,不过是我内心恐惧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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