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夕家住在离学校不算近的一个工人聚居区,房子有些年头了,周围还有不少待拆迁的平房和老巷子,晚上路灯昏暗,确实不算特别热闹。
这时,王薇指着前面一个巷口,声音有点发颤:“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巷口阴暗处,似乎有一个低矮的黑影动了一下。
一阵冷风恰好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小强壮着胆子眯眼看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咳,就是只野猫吧?看给你们吓的。”
那黑影似乎真的是一只猫,它敏捷地窜上了墙头,消失在昏暗的天色里。但就在它消失的一刹那,孙夕似乎看到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反光,一种说不清是黄还是绿的颜色。
那只猫……好像特别的黑,几乎融入了阴影里。
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但一种沉默的恐慌似乎已经种下。到了该分岔的路口,同学们互相道别,语气都比平时匆忙了些。孙夕骑上自行车,独自拐向通往家方向的那条稍显冷清的街道。
天色更暗了。路灯陆续亮起,但那种老式的昏黄灯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投下更多摇曳模糊的影子。风声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呜咽着穿过电线和高低错落的房檐,听起来像是某种遥远的、被压抑的哭泣。自行车轮轧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孙夕不由自主地蹬得快了一些。
那些荒诞的传闻碎片,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回荡——黑猫……跳尸……半猫半人的脸……抓小孩……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问题念头甩出去。自己是高中生了,怎么能被这种无稽的谈资吓到。
可是,那份萦绕不散的不安感,却越来越清晰。它不再仅仅是听故事后的心理作用,而更像是一种……感知。他从小就有点“特别”,偶尔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某个地方特别“冷清”或者“热闹”,某件旧物上附着特别强烈的情绪。妈妈说他心思重,想得多。他自己也尽量不去在意这些模糊的、无法验证的感觉。
但此刻,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明确。仿佛周围的空气正在缓慢地变质,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东西正在这座城市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影响着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灰蓝色的、逐渐沉入黑暗的天空。一群归巢的乌鸦恰好飞过,发出暗哑的啼叫。
这个秋天,好像特别冷。孙夕心想。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朝着家里那片温暖的灯光驶去,仿佛想要尽快逃离身后那正在不断扩张的、无声的黄昏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