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三楼至四楼的拐角平台时,小林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猛地转头看向一侧空荡荡的、墙壁斑驳的走廊深处。
“怎么了?”孙淼立刻问道,手电光随之扫过去,那里空无一物。
“有声音……不是风声……”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吵架?又像是……讨价还价?还有……女人的笑声?很……放浪的那种……”她努力捕捉着那些飘忽不定的感知碎片,“情绪很复杂……贪婪,兴奋,虚张声势的快乐……底下藏着……很大的空虚和害怕……”这显然与工地时期或日军时期的残留不同,更像是娱乐城运营时段的某种印记。
几乎同时,周长庚也听到了!那声音极其微弱,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透过厚厚的墙壁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模糊的对话片段,男人的吹嘘、女人的娇笑、酒杯碰撞声、某种快节奏音乐的微弱底噪……这一切都让他瞬间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灯红酒绿、却又暗藏污秽与危险的娱乐城时代!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而紧接着,另一种声音穿插了进来——极其细微,若有若无,像丝线一样缠绕在那些成人世界的喧嚣背景音之下。
是一个小孩的哭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恐惧和迷茫,仿佛迷路了,或者正在寻找什么永远也找不到的东西。
小林显然也捕捉到了,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流露出母性的怜悯和更深的不安:“……孩子……有个孩子在哭……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
周长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娱乐城时期,确实有传言说偶尔能听到小孩的哭声,尤其是在深夜打烊之后,但从未找到过来源。当时都以为是哪家客人不小心把孩子忘在了这里,或者干脆是有人恶作剧。但现在,在这废弃了二十多年、绝不可能有小孩出现的鬼楼里,再次听到这哭声……
这比任何直接的恐怖形象更让人毛骨悚然!
孙淼眉头紧锁,他迅速从便携仪器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带有麦克风和频谱分析仪的设备,对准了小林和周长庚所指的方向。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着,显示出一些复杂的、非自然的频率峰值,但环境噪音(主要是残余的风声和他们的呼吸声)依然占据主导。
“录音分析需要回去做深度处理,”孙淼低声道,“但确实捕捉到异常频段。小林,能感知到来源方向或者具体情绪指向吗?”
小林努力集中精神,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太散了……像是很多很多碎片……沉淀在这里……那个孩子的哭声……很清晰,但位置飘忽不定……好像……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艰难,“而且……那哭声里……不完全是悲伤……还有……很深的……怨气。”
这个词让周长庚猛地打了个寒颤。
怨气。对这座吞噬了无数生命和希望的魔楼,这个词再贴切不过。
那模糊的喧嚣和孩子的哭声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又如同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被这栋楼重新吸回了墙壁和地板深处。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短暂的寂静后,那诡异的、由风声制造的回响呜咽声再次响起,时强时弱,仿佛这栋楼在呼吸,在低语。
孙淼看了一眼几乎要虚脱的周长庚和脸色苍白的小林,知道初次探查已经达到了极限,再深入下去风险太大。
“今天先到这里。”孙淼果断下令,“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很有价值。我们需要回去重新分析录音和数据,制定更详细的方案。”他尤其重点看了看周长庚,“周先生,您做得很好。我们看到了您看到的,听到了您听到的。这不是您的幻觉。”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给了周长庚一丝微弱的慰藉。他这么多年的恐惧和噩梦,第一次得到了外人的证实和理解,尽管这证实和理解的方式是如此令人不安。
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下楼的过程,周长庚依旧紧张万分,总觉得背后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孩子的哭声似乎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萦绕。
直到彻底走出那扇侧门,重新感受到外面虽然阴冷却相对“干净”的空气时,周长庚才仿佛溺水之人获救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孙淼一把扶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洞洞的门口,仿佛那是一个活物的巨口,刚刚将他们吐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次接触,那楼里深藏的东西,才刚刚向他们展露了冰山一角。
而小林则站在车边,最后望了一眼圆楼的整体结构,她的眼神依旧充满凝重,低声对孙淼说:“主任,它知道我们来了。而且……它很‘兴奋’。”
孙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圆楼。
初探结束,更多的谜团而非答案浮出水面。这座凶楼镇的秘密,比档案中记录的还要复杂和诡异。能量的漩涡正在加速旋转,等待着下一次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