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身体上的不适是真实存在的!失眠、头痛、恶心、那冰冷的压痕…这总是真的吧?或许真的是某种疾病?某种罕见的寄生虫感染?或者中毒?
抱着这线希望,他又强撑着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听了他的主诉(他隐去了怪声和移动物品,只强调了失眠、噩梦、身体出现不明压痕、发冷、食欲不振),量了血压心率,看了看那片压痕,最后推了推眼镜。
“压力太大了,小伙子。”医生下了结论,“神经衰弱,伴有轻微的焦虑症状。你看你这黑眼圈,多久没睡好觉了?至于这个印记…”医生用手按了按,“不痛不痒,边缘模糊,看起来更像是睡觉压出来的或者某种皮肤荨麻疹,可能跟精神紧张、免疫力下降有关。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和维生素,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换个环境放松一下最重要。”
医生甚至委婉地建议:“要是实在觉得心里憋得慌,可以去县里看看心理卫生科…”
第二扇门,也关上了。科学的诊断将他所有的痛苦归咎于“精神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曹彬如同行尸走肉。安神药吃了毫无效果,噩梦依旧,甚至因为药物的作用,醒来时更加昏沉和无力。他尝试着听从建议,待在村里租的小屋,但一到夜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隐约的刮擦声、以及莫名其妙的寒意反而更加清晰,仿佛那股邪恶的力量并不局限于“蛇盘地”,已经悄然蔓延出来,缠绕上了他。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怪异。他报警和去卫生院的事很快传开了。人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就是老曹家那个小子,非要去碰蛇盘地…”
“魔怔了,听说天天说胡话…”
“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离他远点…”
连曹二哥见了他,都远远躲开,眼神里带着恐惧和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彻底的孤立无援。彻底的走投无路。世界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隔开了,他能看到外面的正常生活,却无法触及,自己被单独隔离在一个冰冷、诡异、充满恶意的绝望空间里。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甚至开始产生一些极端的念头。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时候,转机出现在一个极其偶然的瞬间。
那天下午,他去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泡面。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平时话不多,看着曹彬憔悴脱形的样子,一边给他拿东西,一边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造孽啊…那地方是能碰的…”
曹彬付了钱,正准备离开,老板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极快极低声地补充了一句,眼睛甚至没看他,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实在没辙了…去县里…找找那个啥…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问问看吧…兴许…他们懂这些老辈子留下的邪乎事儿…”
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
这个名字听起来极其官方,极其正常,甚至有点枯燥。若是平时,曹彬绝不会将其与自己所遭遇的恐怖之事联系起来。但在此刻,在他被所有常规途径拒绝、被视为精神病和迷信者之后,这句含糊的、带着某种隐秘意味的话,就像一道微弱的、却又是唯一的光,穿透了几乎将他窒息的黑暗。
老板说完这句话,就立刻转身去整理货架,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曹彬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廉价的泡面,心脏却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民俗…历史遗存…调研…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听起来像是研究地方志、传说故事的闲散部门。但老板那讳莫如深的态度,那“兴许他们懂”的暗示…这会不会是…某种对外的幌子?某种专门处理…“那种”事情的秘密机构?
这个念头看似荒诞,但对于此刻山穷水尽、濒临崩溃的曹彬来说,却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甚至没有去细想一个乡下小卖部老板怎么会知道这种信息,也没有去考虑这听起来有多么不靠谱。
绝望中的人,会抓住任何一点微弱的可能性。
回到小屋,他借着手机最后一点微弱的信号,艰难地搜索着。输入“吉林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跳出来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位于吉林市某个不起眼的街区,还有一个永远无人接听的固定电话号码。
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一早,曹彬用身上最后一点钱,搭上了前往吉林市的早班长途汽车。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霉腥气。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旅行包,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珍宝,实际上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和那份皱巴巴的地契。他的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希冀,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繁华的景色,感觉自己像一个从地狱边缘爬回人间的鬼魂。
他不知道那个“调研办公室”是否真的存在,不知道去了会不会又被当成疯子赶出来,甚至不知道那个地址是真是假。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最后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