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如同雕像般伫立在风雪中的姜大壮。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仿佛可以就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我……”杜晓晓斟酌着词语,再次运用起那模拟的精神波动,“需要暂时离开一下。去处理一些……事情。”她刻意避开了“不再回来”之类的字眼,“我还会……再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表达着离开的意图,同时做出承诺,观察着姜大壮的反应。
那模糊的黑色人影,在她提到“离开”时,周身的气息似乎瞬间绷紧了一下,那股冰冷的威压再次隐隐浮现。但当她说到“还会再来”时,那紧绷的气息又缓缓松弛下去。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但杜晓晓能“感觉”到,他在“思考”,在权衡。那凝聚的意念在她身上盘旋,带着一种深深的不舍和疑虑。
良久,就在杜晓晓以为沟通失败,准备另想办法时,姜大壮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向她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
杜晓晓几乎不敢相信。是因为那句“我回来了”建立起的脆弱信任?还是他灵魂深处残留的、对“阿云”的某种尊重与不忍强迫?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
杜晓晓不敢耽搁,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姜大壮一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入浓雾之中。她能感觉到,那道沉重的、悲伤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迷雾深处。
脱离了姜大壮气息笼罩的范围,周围的混乱能量再次变得活跃起来,那些模糊的黑影又开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或许是因为姜大壮默许了她的离开,或许是那些低等魅影对她身上残留的姜大壮气息有所忌惮,它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扑上来,只是在不远处窥视着,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
杜晓晓凭借着记忆和罗盘的指引(虽然指针依旧混乱,但大致方向还能判断),艰难地在迷雾中穿行。当她终于走出那片能量异常区域,重新看到靠山屯零星灯火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风雪渐歇,持续了一夜的浓雾也开始缓缓消散。
她几乎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临时住所的。小刘果然已经醒了,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准备去找赵老嘎组织人手进山寻人。看到杜晓晓安全回来,他长长松了口气。
“杜姐!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你这半夜去哪了?没事吧?”小刘连珠炮似的问道,注意到杜晓晓脸色苍白,浑身带着寒气,手腕处还有一圈不明显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勒过的青紫色痕迹。
“我没事,”杜晓晓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只是去做了些更深入的夜间环境观测。小刘,立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返回省城。”
“啊?这么快?这里的调查不是才刚开始吗?”小刘愣住了。
“情况有变,有了重大发现。”杜晓晓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里的异常,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需要立刻向李局当面汇报。”
她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姜大壮的细节,只是强调发现了关键线索。小刘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杜晓晓严肃的神情,也不敢多问,立刻开始收拾仪器设备。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驶离了靠山屯,碾着泥泞的雪路,朝着沈阳方向疾驰而去。
杜晓晓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在飞速整理着昨夜的所有经历和细节。那个坠崖士兵最后的眼神,那声沙哑的“阿云”,那冰冷的触感,那汹涌的记忆洪流……以及,李肖局长可能给出的分析和判断。
她知道,棋盘山的事件,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需要安抚的群体性灵异现象,而是涉及到了一个极其特殊、极其强大的个体存在——一个状态极不稳定,既非寻常鬼魂,也非寻常厉鬼,其存在与山城遗址深度绑定,灵魂深处埋藏着千年执念与悲剧的……古代士兵,姜大壮。
他的身份,他的状态,他背后的故事,以及他与这片土地异常能量场的关系,都成了亟待破解的谜题。
而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就在分局那间挂着“主任”牌子的办公室里。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杜晓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有种预感,关于姜大壮和棋盘山的调查,才刚刚触及冰山一角。而那个在风雪中等待了千年的灵魂,他的命运,似乎已经与她接下来的行动,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