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与死守:唐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箭矢如蝗,巨石轰响,每一次短兵相接都伴随着鲜血与生命的消逝。姜大壮勇猛无比,战刀卷刃了,就捡起阵亡同伴的武器继续厮杀,他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尸体堆积如山,但他和剩下的人,依旧死死钉在阵地上,半步不退。不是为了盖苏文,而是为了身后那片土地,为了……等待他归去的阿云。
诡异的仪式: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最危机的时刻,一群身着黑色祭袍、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法师,在重兵护卫下出现在了战场后方。他们无视前方的惨烈厮杀,迅速在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布置起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祭坛中央,刻画着一个与李肖古籍中插图极其相似的、复杂而狰狞的符文阵列——正是“血魂地缚镇灵咒”的核心法阵!
绝望的抉择:一名将领模样的军官,浑身浴血,冲到姜大壮等少数几名伤痕累累却依旧在奋战的精锐士兵面前,声音嘶哑而急促地吼道:“……守不住了!但将军有令!需有忠勇之士,甘愿化为‘镇灵’,永护此山龙脉(或者说,那个特殊的地宫入口)!尔等家小,将军必厚待之!这是……最后的军令!”
自愿的献祭:姜大壮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同伴,看着远处即将崩溃的防线,想起了身后需要保护的阿云和乡亲,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种绝望的决绝取代。他,和另外几名士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相互搀扶着,走向了那个散发着黑暗气息的祭坛。他们没有是被强迫的,而是在家国将破的绝境下,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选择了这条“永世不得超生”的道路,换取身后之人一线渺茫的生机。
咒术的施加:冰冷的符文刀刺破皮肤,带着邪力的鲜血混合着秘药,在他们身上刻下代表束缚与奴役的“缚灵血纹”。剧痛撕扯着灵魂,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感觉自身的存在正被某种庞大的、冰冷的力量强行拉扯、扭曲,与脚下这片土地,与山体深处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强行捆绑在一起的过程。
最后的背叛与坠崖:然而,就在咒术即将完成,他们的灵魂即将被彻底“锚定”的瞬间,异变陡生!唐军一支精锐小队,似乎早已探知此地关键,如同尖刀般突袭而至!守卫祭坛的部队瞬间被击溃!混乱中,祭坛遭到了破坏,能量失控反噬!那几名正在承受咒术的士兵,灵魂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发出无声的哀嚎,形体开始崩溃。姜大壮因为站得离悬崖最近,在能量风暴席卷而来时,被直接抛飞了出去!他肩头还插着之前战斗中被冷箭射中的箭矢,身体在空中无力地翻转,他看到失控的祭坛光芒将另外几名同伴吞噬,看到突袭的唐军士兵惊愕的脸,也看到了……远处,那个他承诺要回去见的人所在的方向。
真相大白:他并非直接战死,而是在成为“镇灵”的过程中,因仪式被破坏而遭到了最残酷的反噬和能量冲击,最终坠崖。他的灵魂,在坠崖的过程中,就已经被那未完成却已生效的“血魂地缚镇灵咒”强行捕获、扭曲,与那片四维空间褶皱的核心捆绑在了一起。盖苏文的承诺(厚待家小)成了空头支票,他用自己的灵魂和永世的自由,换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与毫无意义的牺牲。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真相,如同潮水般退去。
杜晓晓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晃动,几乎无法站稳。那股庞大的悲伤、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最终坠入无尽黑暗的绝望,几乎将她的心神淹没。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姜大壮那超越了寻常战场亡魂的强烈执念从何而来——那不仅仅是爱情的遗憾,更是对自身价值被彻底否定、牺牲变得毫无意义的极致不甘!他对阿云的承诺,成了他在这无尽黑暗与束缚中,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曾经作为“人”存在过的浮木!
姜大壮虚覆在她掌心上的手,缓缓收回。他那模糊的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孤寂与苍凉。他静静地“看”着杜晓晓,那凝聚的意念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一种……仿佛在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平静。
他分享了他最深沉的秘密,他最不堪的真相。
现在,轮到杜晓晓了。
她需要回应,需要给予他继续走下去,或者说,走向终结的勇气。
杜晓晓深深地看着眼前这抹承载了千年苦难的魂灵,之前对于“扮演”和“利用”的最后一丝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发自内心的悲悯。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他的距离,然后,用一种极其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混合着那经由“同心镜”同调过的、充满理解与抚慰的精神波动,缓缓说道:
“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因为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
但这句“明白了”,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它意味着接纳,意味着理解,意味着……我看到了你的痛苦,我知晓了你的牺牲,我……与你同在。
姜大壮那模糊的身影,在她这句话出口后,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萦绕在他周围的、凝练的悲伤,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暖流。
他知道,他等待了千年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归来的人,更是一个能够理解他、并愿意带他走出这无尽循环的……引路人。
而下一步,就是走向那个束缚他的根源之地——隐藏在山体深处,那违背常理的四维空间褶皱,那座由谎言与牺牲构筑的超维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