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办公室的“科学”报告

白光散尽，如同舞台落幕，最后一缕微光也融入了初现的晨曦。那复现的雨夜、泥泞的道路、摇曳的树影，所有由执念构筑的阈限空间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瞬间消弭于无形。周围只剩下真实世界清晨的微光，清冷的空气，以及那条空旷、寂静、带着露水湿气的G1811高速公路。

陈远僵立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脸上那虚幻的、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与现实中清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他空洞的双眼望着苗苗最后消失的那片空无，里面没有了泪水，没有了痛苦，甚至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与死寂。二十多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崩碎，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解脱，反而是一种失重般的虚无，仿佛他生命中最沉重、却也最重要的一部分，随着那白光的消散，被永远地带走了。

他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试图抓住那最后一丝已然湮灭的温暖与光影，却只捞到了一把冰冷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

“结束了……”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个几不可闻的气音，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是对自我的一种确认。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垂下双臂，佝偻的背影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与孤独。

后方，周斜和小赵静静地走上前来。他们没有立刻打扰陈远，只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陪伴着。小赵看着陈远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周斜的目光则越过陈远，投向那片此刻异常“干净”的路肩区域，他的感知告诉他，那股盘踞于此二十多年的、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执念，已经彻底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观测点洼地内，王工程师面前的仪器屏幕，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祥和”。

所有代表异常能量波动的曲线，都已回落至平稳的绿色背景区间，不再有任何突兀的峰值或紊乱的频谱。三维能量场模型中，那个曾经清晰、活跃、甚至带有威胁性的蓝色光团，此刻已彻底消失，监测范围内只剩下均匀分布的自然环境能量场，干净得如同被彻底清扫过一般。

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设备运行时稳定的低嗡声。王工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涩的双眼，脸上带着连续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以及任务成功完成的巨大放松。

“周局，”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和肯定，“确认目标能量体已完全消散。能量场恢复稳定，所有异常读数归零。重复，鹿泉段K278区域异常能量反应……已不复存在。”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了周斜的耳中，也传到了后方临时指挥中心每一个竖着耳朵等待最终消息的工作人员的耳中。一阵压抑着的、小小的欢呼和松气声在指挥中心隐约传来，随即又迅速恢复了专业性的安静。

周斜听着王工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任务了结后的平静。他走上前几步，来到陈远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陈远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转过头，看了一眼周斜，又看了看那方手帕，迟钝地摇了摇头。他用粗糙的手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残留的泪痕和雨水（或许是汗水），声音干涩地开口：“她……走了？”

“嗯。”周简短的回应，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她走了。彻底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