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着边坡上新生的嫩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的时刻,周斜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在陈远目光所注视的那片路肩区域,在夕阳与地平线交接、光影最为迷离的刹那间,空气仿佛极其轻微地、水波般地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白色虚影,如同被这思念的目光和清明的风偶然汇聚起来的一缕轻烟,在那里一闪而逝。
那虚影的姿态,不再是焦急的招手,不再是痛苦的徘徊,而是……一种安静的、颔首般的姿态。它存在的时间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阳光造成的视觉错觉,甚至没有引起任何能量层面的扰动——周斜的感知确认了这一点。
那不是执念的复苏,不是亡魂的归来。
那更像是一段深刻的情感印记,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因特定之人的强烈思念,而与现实世界产生的一次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共鸣。是逝者对生者的一份回应,一声跨越了终极界限的、无声的“再见”。
陈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并没有看到具体的影像,但在他凝望的方向,在那光影交错的一瞬,他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拂过面颊,温柔而短暂。他怔了一下,随即,那一直平静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无尽酸楚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了。她收到了他的惦念。
这就够了。
陈远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片空茫,然后转过身,步履沉稳地、沿着边坡的小径,缓缓向下走去,身影逐渐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没有回头。
周斜坐在车里,目送着陈远的身影消失。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路肩,那里已然空无一物,只有夕阳最后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一切。
他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现代的车流依旧在高速路上奔涌不息,如同永不停歇的时代脉搏。而在那路基之下,古老的田野静默地呼吸,承载着生者的怀念与逝者的安宁。
科学与传说,现实与情感,在此刻交织成一幅充满人情味的、复杂而和谐的世间画卷。
一切,都已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