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阳的手掌接触到那粒火星的瞬间，他没有感觉到灼热，也没有感觉到冰冷。

他感觉到的是——饥饿。

一种源自概念本身的、无穷无尽的饥饿感，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冲向他的意识。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吞噬，而是存在层面的剥夺。

火种，这缕维系着万物的第一因，在耗尽了最后一任守灯人的意志后，如同一头饿了亿万年的野兽，要将陈阳这个新的“燃料”，从里到外，连同他的记忆、情感、人格、乃至“陈阳”这个概念本身，都彻底吞噬、消化，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啊——！”

一声无法压抑的惨叫从陈阳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的大脑仿佛被灌入了一整个宇宙的信息。

无数世界的生灭，无数文明的兴衰，无数生命的悲欢离合，在十分之一刹那的时间里，在他的脑海中上演又落幕。

他看到了父母的脸，那张脸在他的记忆中迅速褪色、变得模糊。

他想起了三界酒吧里的喧嚣，想起了莉莉丝的调侃和杨戬的冷脸，这些画面如同被擦除的铅笔画，正在飞速消失。

他的人格，他的自我，正在被这股宏大的“存在意志”所同化、磨灭。

他即将不再是陈阳。

他将变成一串没有意义的数据，一段维持宇宙运转的冰冷规则。

剧痛，深入灵魂的剧痛。

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那种正在失去“自己”的空虚。

“不……不行……”

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最后关头，一个无比顽固，甚至可以说是执拗的念头，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扎根在那里。

老子……还没下班呢！

我还没把乘客送到目的地！

我的五菱宏光还在外面等着！

我的驾照是A本，不是什么狗屁守灯人执照！

我是网约车司机！

这个念头，如此的简单，如此的朴素，甚至有些可笑。

但在这一刻，这个代表了他最根本身份的念头，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堪堪抵挡住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流。

那股庞大的“存在意志”似乎也愣了一下，它不理解。

它吞噬过神明的野心，消化过魔王的傲慢，磨灭过仙人的淡泊，但它从未遇到过如此纯粹而又蛮不讲理的“职业操守”。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个冰冷而熟悉的电子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在陈阳混乱的意识中响起。

【叮！】

【检测到司机正与未知高维能量源进行绑定……】

【绑定过程存在风险，正在启用‘司机保护协议’……】

【协议启动失败！系统权限不足！】

【警告！司机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警告！司机‘自我概念’正在被抹除！】

阿零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促。

【紧急方案启动！正在尝试将当前绑定行为，强制定义为新的营运任务……】

【定义中……】

【定义成功！】

【恭喜司机，您已成功接到一份新的长期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