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坐在自己那个积了一层灰的旧工位上，面前多了一块崭新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职位牌——“首席风险对冲与前瞻性战略执行官”。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对他投来混杂着嫉妒、困惑和敬畏的复杂目光。在他们私下里疯狂的脑补中，陈阳失踪的这几个月，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被世外高人带走、于深山老林中顿悟商道”的都市传奇。如今，他是“王者归来，辅佐明主”。

陈阳无视了周围那些八卦的眼神，他在脑海里对阿零下达了第一道作为“首席官”的指令：“阿零，把那份关于‘永动机’的项目报告发给我。”

一个数T大小的文件，瞬间传输到了他新配发的、顶配笔记本电脑里。项目名称：《生物情感光谱的量子场域能源转换器初步可行性研究报告》。

这份报告是CTO机械师#7的呕心沥血之作，里面包含了从弦理论到社会心理学的无数“科学依据”，配上了数千张看起来极其精密、实际上毫无意义的3D模型图，以及一个长达一千三百四十二个步骤的、贯穿未来二十年的研发路线图。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当场脑溢血的、完美的、登峰造极的垃圾。

陈阳将这份报告的“摘要”部分打印了出来，足足有五百多页厚。他用最精美的硬壳封皮装订好，像捧着圣经一样，走进了王总的办公室。

他用一种无比崇敬又带着科学严谨的语气，向他伟大的老板汇报：“王总，您的构想……是跨时代的！经过我们（主要是我那两个不存在的宇宙级员工）的初步论证，该项目完全可行！但是，它太伟大了，我们需要分阶段进行。这是第一阶段‘理论基石’的研究方案，预计耗时十八个月，需要招聘至少二十名理论物理和社会学双料博士。”

王总被那本词典一样厚的报告和“双料博士”这种他只在电视里听过的词汇彻底镇住了。他大手一挥，脸上泛着“我的天才终于被人理解了”的红光：“好！陈首席！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人你随便招！钱你随便花！我……要去构思下一个能改变世界的点子了！”

王总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成功地“架空”并隔离在了他自己的幻想里。

搞定了老板，陈阳回到工位，终于可以开始他的“正事”。

“阿零，报告第二个异常点的情况。”

阿零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响起：“异常点#02：定位，江城大学，老图书馆，三楼档案室。异常类型：微弱时空循环及概念回响。具体表现：档案室内一本名为《被遗忘之城的呢喃》的古籍，会使其阅读者陷入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微型时间循环，不断重复阅读当天。该循环强度很弱，可通过强烈外部刺激，或被困者自身精神力耗弱后自行瓦解。目前，检测到一名目标个体已被困其中。”

陈阳听完，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本三流的校园怪谈小说。这种级别的“异常”，与他经历过的那些宇宙灾难相比，简直就像是成年人跑去幼儿园解决小朋友的抢糖问题。

陈阳站起身，对旁边伸长脖子偷看的同事们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为新项目做市场调研。”在一众“陈首席慢走”的恭送声中，他潇洒地离开了公司。

他开着那辆饱经风霜的五菱宏光S，驶向江城大学。这辆曾穿越虚无之海、停靠在时间奇点旁的传奇座驾，此刻正无比憋屈地在大学校园里，跟学生们的共享单车抢着停车位。

他走进那座充满书香与霉味的老图书馆，径直走向三楼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眼圈发黑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在笔记本上神经质地写写画画。

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第十五次了……今天是第十五次了……为什么出不去……明天的考试怎么办……”

陈阳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

男生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也是这个噩梦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