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早就明白这位师姐的脾性——不压人言路,也不喜空谈虚礼。
於是你一句我一句,爭得热火朝天。
“咱们可是正道门派!见尸骨横路而不救,跟魔道有什么两样”
“可要是救人把自己搭进去,死了这么多师弟师妹,谁来负责”
“呵,修行之人本就该斩妖除魔。怕死还修什么仙不如回家种地,图个安稳。”
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最终,话事权仍落在少宗主柳如烟手中。
她眸光轻扫眾人,朱唇微启:“我在前方城镇等你们。去或不去,由你们自己选。”
“遇险就发信號,我会在半个时辰內赶到。”
说完,她身形一掠,如惊鸿过林,踏风而去。
身后劝阻声未落,那抹倩影已在山道尽头缩成一个小点,转瞬不见。
“少宗主都走了……我们还管这事吗”
“我们做事又不是做给她看的。这些人活生生躺在路边,难道真能闭眼走过我做不到。”
“抱歉,他们与我毫无干係。我修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家族兴衰。他们没给过我一粒丹药,一缕攻法,甚至连同朝都不属。凭什么让我拼命”
话音落下,人群迅速分裂。
一支选择折返救人,另一支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时,两路人马先后抵达城镇。
客栈一楼,柳如烟独坐角落。
面容冷峻,眉如柳刃,眼似寒星。
外面推车上,躺著受伤与死去的弟子,血跡斑斑,惨状触目。
倖存者围在一旁,喘息未定,脸色发白。
“少宗主……张大有没了,被那种邪虫活活咬死的啊!”
“您一定要为我们討个公道!”
“公道”一道冷笑响起,“你们不是抓到了几只血月谷虫战利品拿了,还想怎样让少宗主杀进荒芜大山,把整群蛊虫灭绝那你们也得先把命都搭进去才行。”
柳如烟始终沉默。
直到此刻,她缓缓起身。
剎那间,喧闹戛然而止。
她目光清冷,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你们要我如何做主”
“那些杀了你们同门的蛊虫……可曾解决”
“解……解决了。”一名弟子颤声回应。
柳如烟神色不动,淡淡道:“人终有一死。既然动手杀人,就要准备好被人所杀。你们斩了它们,它们也能杀了你们。”
“这就是修行。”
她抬手一指门外街巷——拉车的脚夫、叫卖的小贩、倚门而立的少妇。
“不够强,就会死。血月蛊虫因弱於你们而亡。若有朝一日,你们遇上更强者,对方要杀你们,你们一样会倒下。”
“不想死可以退。”
“但就算退回去,也未必安稳。那条官道旁的尸体,也许明天就是你。”
“变强,是所有生灵的本能。你们如此,我亦如此。”
言罢,她转身登楼。
留下大堂中一群呆立原地的师弟师妹,面面相覷,无人再语。
“这仇,怕是报不了了。”
眾弟子默然无语,心头沉甸甸的。
忽而有人低声道:“师姐说得对。”
其余人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半个不字。
他们心里都清楚——柳如烟那番话,字字见血,句句戳心,的確是为了他们好。至於那些陨落的同门……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强。
修道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
自古如此,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