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属路灯杆,快速平复呼吸,目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向内扫视。货架整齐,灯光明亮,收银台后……没有人影。安静得过分。一种无声的警告在心头敲响。
就在这时——
“滋啦……沙沙……滋……这里是……紧急……广播……”
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广播声,突然从街角一个半埋在垃圾桶旁的破旧收音机里传了出来!声音嘶哑失真,充满了恐慌。
“……大规模……不明现象……袭击……重复……大规模不明袭击事件……所有市民……请保持冷静……寻找坚固掩体……避免……接触任何异常物体……滋滋……等待救援……军队……正在……”
广播猛地被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指甲刮擦金属板的噪音淹没,随后彻底陷入沉寂。
军队?救援?
何啸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希望,只有最深沉的嘲讽和绝对的不信任。灰盾的经验告诉他,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官方反应永远滞后,承诺往往苍白无力。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大的愚蠢。
广播的噪音消失了,世界重归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何啸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王大爷骨灰飘散的方向,几粒极其微小的、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颗粒,在晨光中打着旋儿。就在它们即将彻底消散于空气中的前一刹那,其中几粒,极其突兀地,爆开了一丁点极其微弱、近乎幻觉般的、冰冷的青铜色火星。
火星一闪即灭,快得让人以为是视网膜的错觉。
但何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铜色!
这诡异的颜色,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绝对冷静。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这颜色……不属于火焰,不属于金属熔融,甚至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自然或化学现象。
它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突兀地插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从未被触碰的、锈死的锁孔。一股莫名的、带着金属腥锈味的烦躁感,毫无理由地攫住了他。
新世界的铁律刚刚铸就,一个无法理解、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谜团,已悄然降临。
何啸的右手,再次按在了腰后战术笔记本那粗糙冰冷的封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活下去。
然后,搞清楚这一切。
王大爷那堆灰烬带来的冰冷触感还贴在何啸大腿外侧的裤袋里,锡纸地图的棱角隔着薄薄的布料硌着皮肤,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他冲出小区大门,一头扎进了这个正在尖叫中沸腾的城市。
街区彻底乱了套。
一辆失控的公交车斜插着撞进了街角的奶茶店,车头瘪进去一大块,破碎的玻璃渣子和粉红色的珍珠、粘稠的奶茶混在一起,淌了满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半个身子诡异地穿过碎裂的前挡风玻璃,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挂在车头,眼睛瞪得溜圆,凝固着死前的惊恐。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滩暗红色的液体黏在座椅上,缓缓流淌。
人行道上,一个穿着西装、公文包甩在一边的男人,正发疯似的对着空气挥舞拳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滚开!别缠着我!幻觉!都是幻觉!”他的西装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脖子上全是自己指甲抓出的血痕,深可见骨,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旁边几个路人想上去拉住他,刚靠近,那男人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理智,只有纯粹的、兽性的狂乱,吓得那几人连连后退。
头顶,一只鸽子歪歪扭扭地飞过,翅膀拍打的频率异常的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扇动的轨迹,像一台失控的马达。它飞过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时,速度骤然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嘭”的一声闷响,化作一团炸开的血雾和纷飞的羽毛,糊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而狰狞的印记。
空气里弥漫着轮胎烧焦的橡胶味、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臭氧的古怪气味,刺激着鼻腔。
混乱,无序,死亡如同无形的孢子,在每一口呼吸里弥漫。
何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他像一条游鱼,精准地穿行在混乱的缝隙里。避开那个对着空气发狂的男人,绕开那滩混着珍珠的粘稠奶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墙壁、甚至空气的流动。王大爷用命换来的教训刻在骨髓里:观察。任何异常的光线、纹路、声音,都可能是催命符。
他的目标很明确:前方街角那家还算完好的“惠众超市”。食物,水,药品,还有……武器,生存的硬通货。
超市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人影幢幢,哭喊声、咒骂声、货架倒塌的轰隆声混成一锅煮沸的粥。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汗臭、血腥、还有打翻的调味品发酵后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何啸在门口停了一瞬,身体紧贴着门框的阴影。他快速扫视内部:
收银台附近空无一人,收银机被砸开,钞票散落一地。
左侧生鲜区一片狼藉,地上滚着压烂的西红柿、苹果,还有几条死鱼,散发出腥臭味。
右侧是日用品和食品区,货架东倒西歪,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里面乱窜、争抢。
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员工,半边身子卡在倒塌的货架缝隙里,一动不动,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
重点关注区域:地面。没有明显的地砖拼花,是普通的防滑地砖。暂时安全。
确认没有触发式规则陷阱的明显迹象,何啸矮身,如同猎豹般迅捷地贴着墙壁内侧的阴影滑了进去,尽量避开混乱的人群中心。他的目标是靠里的食品区和可能的工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