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苏玉倾,用眼神询问:地图,还找吗?
苏玉倾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定。地图太重要了!她指了指服务台后面那扇紧闭的、写着“资料室”的小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何啸瞬间明白。他需要掩护她去资料室找地图册,同时保持绝对安静。
苏玉倾迅速从旁边一个被推倒的报刊架上,扯下一本还算完整的硬壳期刊,又从自己湿透的牛仔裤口袋里(幸好口袋深),摸出一支短小的、笔帽上沾着污渍的圆珠笔。她靠着书架滑坐到地上,将期刊封面垫在膝盖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笔尖在硬壳纸上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何啸立刻半蹲下,身体紧绷,如同最警惕的守卫,冰冷的视线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昏暗角落,尤其是那些可能潜伏危险的阴影区域。他的手始终按在裤兜里折叠刀的轮廓上。
苏玉倾的画技不算好,但胜在简洁清晰。她迅速勾勒出图书馆借阅大厅的轮廓,标注出大门、服务台、他们所在的位置(靠墙书架区)、通往资料室的门。然后,她用笔在服务台周围、保安尸体周围、以及他们刚才走过的大部分区域,重重地画上了斜线阴影。最后,在靠近工具书区边缘、靠近一排高大落地窗(窗帘紧闭)的狭窄区域,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打了个箭头,标注:安全区?光线相对充足,阴影少。
她画完,将期刊封面撕下,递给何啸。
何啸接过,扫了一眼。信息明确:发声触发区域覆盖了绝大部分空间,只有工具书区靠窗一小块地方疑似安全区(可能是光线破坏了某种触发条件)。
他点点头,将纸折好塞进裤袋(和那块锡纸地图放在一起)。然后,他做了个手势:他掩护,苏玉倾去资料室。
苏玉倾深吸一口气,扶着书架站起来。资料室的门就在服务台后面,距离不远,但要穿过一小片被苏玉倾标注为危险阴影的区域。
何啸率先行动。他如同鬼魅般贴着高大的书架移动,避开地上散落的书籍,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移动到服务台侧面,目光锁定资料室的门。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上锁。
他回头,朝苏玉倾打了个手势:走!
苏玉倾立刻猫着腰,沿着何啸刚才的路径,快速而轻巧地冲向服务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经过那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时,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凝固的恐惧和地上的血迹。
顺利到达资料室门口。她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锁打开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中如同惊雷!
何啸和苏玉倾的身体瞬间僵住!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和四周的阴影!
一秒…两秒…
没有异变!那轻微的“咔哒”声似乎没有触发规则!看来规则只针对“人声”!
两人都松了口气。苏玉倾轻轻推开资料室的门,闪身进去。何啸则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最沉默的雕像,警惕着外面大厅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资料室里更加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狭窄的气窗透进一点微光。空气里是更浓的灰尘和旧纸味道。里面空间不大,几排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年鉴、地方志、厚厚的合订本。
苏玉倾借着微光,快速扫视书架上的标签。“地图…地图…”她无声地默念着。手指划过积满灰尘的书脊。终于,在一个角落的铁架上,她看到了几本硬壳精装的《S市交通旅游详图》和《最新城区街道图册》!
她心中一喜,立刻伸手去拿最上面那本看起来最新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硬壳封面,就在她将图册抽出一半时——
“啪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从高处滴落,正好砸在她手背上!
苏玉倾猛地缩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惊恐地抬头望去。
资料室的天花板角落,一片模糊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团盘踞的、深色的…霉菌?还是…别的什么?
那滴液体冰冷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苏玉倾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袖子飞快擦掉手背上的液体。她不敢再耽搁,迅速将那本厚厚的《最新城区街道图册》抽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冲向门口。
何啸看到她出来,手里抱着目标,眼神示意:撤!
两人沿着原路,贴着书架,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迅速撤离服务台区域,朝着苏玉倾图纸上标注的那个靠窗的“安全区”移动。
工具书区靠窗的位置,果然光线相对充足。厚重的窗帘虽然拉着,但边缘缝隙透进的天光,以及窗外雨天的亮度,驱散了不少阴影。地上散落的书籍相对少些。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满是灰尘的书架,滑坐在地上,终于能稍微喘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更甚。
何啸立刻从苏玉倾怀里拿过那本厚厚的街道图册。入手沉重,硬壳封面冰冷。他快速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街道线路和各种标注。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在书页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水渍。
苏玉倾也凑过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有了地图,至少能知道那个体育场在哪,该往哪个方向走。
何啸的手指沾着雨水,快速翻动着厚重的地图册。纸张哗啦作响。他直接翻到城市边缘区域,寻找“东区体育场”的标识。
找到了!在靠近城市东北角的位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清晰地印着“东区体育场”几个字,旁边还有个小图标。
何啸松了口气,正想仔细看看周围路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地图册的封底内侧。
硬壳的封底内侧,通常印着出版社信息或者广告。这本也不例外。但就在出版社Logo的下方,赫然印着一个醒目的图案——
一个线条简洁、却充满古老厚重感的青铜色大树徽记!
大树枝干虬结,根须盘绕,造型古朴奇异。而在大树粗壮的树干上,缠绕着几条同样呈现青铜色泽的、带着复杂锁扣纹路的锁链!
这图案!与何啸在老王灰烬里看到的青金色火星,贩卖机渗出的青铜光泽机油,流浪汉眼球里扭动的青铜丝线…以及他梦境中那片黑暗虚空中,被无数燃烧着幽暗火焰的锁链死死禁锢的参天巨树…一模一样!
何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他捏着地图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个徽记…为什么会印在官方出版的地图册上?!而且,是作为撤离点“东区体育场”的标识?!
苏玉倾也看到了那个徽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了然、还有一丝…深沉的忧虑?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住,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湿透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图书馆内死寂依旧。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地图册封底那枚冰冷、古老、缠绕着锁链的青铜树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