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啸解决掉光头枪手的瞬间,另一个埋伏点(头顶一处半塌的二楼阳台)也响起了枪声。但这次的目标不是何啸,而是射向了远处老金他们藏身的地方,显然是想逼他们出来或者制造混乱。
“砰!”霰弹打在老金藏身的断墙边缘,碎石飞溅。
“妈呀!”老金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死死缩在凹陷里。小玲更是尖叫着趴在地上,老陈被吓得一个激灵,又开始呜呜乱叫,被老金手忙脚乱地再次堵住嘴。
何啸眼神一厉,他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阳台。那里一个穿着破烂迷彩服、端着另一把霰弹枪的瘦高个,正狞笑着再次瞄准了老金他们的方向。
何啸想也不想,弯腰抄起地上光头掉落的土制霰弹枪。这玩意儿他没用过,但结构简单粗暴。他凭着感觉,对着二楼阳台那个瘦高个,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巨响,后坐力震得何啸手臂发麻。
这一枪准头奇差,大部分铁砂都打在了阳台下方的墙壁上,烟尘弥漫。但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石还是把那个瘦高个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缩头躲避。
就是这一缩头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扑上了二楼摇摇欲坠的残破楼梯。是苏玉倾,她在解决掉假女人后,没有片刻停留,趁着何啸开枪制造的混乱,直接攀着断裂的钢筋和凸起的砖块,如同灵猫般几个纵跃就窜上了二楼。
瘦高个刚探出头想看看情况,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眼神冰冷的女人如同索命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他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抬起枪口。
苏玉倾的动作更快,更狠。她手中那块沾着假女人血迹的锋利混凝土碎块,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了瘦高个的太阳穴上。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骨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瘦高个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手里的霰弹枪滑落,顺着破败的楼梯滚了下来。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爆发,又在更短的时间内结束。
超市废墟里只剩下假女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她手腕断了,疼得几乎晕厥),还有光头和瘦高个尸体倒地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火药味和那股依旧顽固存在的罐头肉香。
何啸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沾着光头鲜血的青铜匕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溅到的血点温热粘腻,顺着皮肤慢慢滑落,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沾着灰尘和血迹,此刻却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脱力,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肌肉记忆和神经末梢的震颤。一种…初次主动、近距离、用冷兵器终结同类生命后,身体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反馈。匕首冰冷的触感和他手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那暗红的玛瑙似乎也吸饱了血气,在他掌心跳动着微不可察的热量。
这细微的颤抖,被刚刚从二楼跳下、无声落在他身边的苏玉倾,清晰地捕捉到了。
苏玉倾脸上也溅了几点血污,是那个瘦高个的。她没有擦拭,任由那暗红的斑点留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几朵诡异的花。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何啸微微颤抖的手,又看向他沾着血的脸,最后落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她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评价,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观察。仿佛在确认某种预期中的变化。
何啸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那该死的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抬起头,迎上苏玉倾的目光,眼中的那一丝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冰冷和戾气覆盖,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颤抖从未发生过。
“打扫。”何啸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死寂。他不再看自己的手,而是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还在呻吟的假女人,以及那台银灰色的净水器。
老金和小玲听到战斗结束,这才哆哆嗦嗦地从藏身处探出头。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腥的场面,老金倒吸一口凉气,小玲更是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金…金叔…”小玲声音发颤,指着角落里那个断了手腕、痛苦呻吟的女人。
老金看着那女人,又看看何啸冰冷的背影,咽了口唾沫。他拖着老陈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净水器,眼中爆发出狂喜,但随即又被眼前的惨状压了下去。
“何哥,这…这个女的…”老金指了指假女人。
何啸走到假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人因为剧痛和失血,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别…别杀我…我错了…都是…都是疤脸逼我的…净水器…罐头…都给你们…求求你…”
何啸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块石头。他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对老金说:“搜她身,有用的留下,人,处理掉。”
“处…处理掉?”老金一愣,看着地上痛苦的女人,又看看何啸毫无表情的脸,心里一阵发毛。他刚才杀怪物是一回事,这…这可是个活人,虽然是个陷阱…
“要么她死,要么你跟她一起。”何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刀子还锋利。
老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犹豫。他咬咬牙,上前粗暴地扯开女人的背包和衣服口袋。里面果然有不少“好东西”:几块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两小瓶没开封的纯净水,一小盒止痛片,甚至还有一小卷干净的绷带!当然,还有那个只吃了一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罐头。
老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怀里,然后看着地上哀求的女人,眼神挣扎了一下,最终被狠厉取代。他从旁边捡起一块沉重的混凝土块…
“不…不要…求…”女人的哀求变成了绝望的尖叫!
“砰!”一声闷响。尖叫戛然而止。
老金喘着粗气,丢掉了沾着红白之物的混凝土块,脸色难看地扭过头去。小玲早已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抖个不停。苏玉倾只是冷漠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
何啸则走到那台净水器旁边。机器虽然落满灰,但主体结构完好,滤芯看起来也还能用。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明显的损坏或陷阱。这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物资!
他弯腰,准备将净水器扛起来。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净水器后面,靠近墙角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拨开灰尘和碎石,发现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铭牌上用模糊的蚀刻文字写着:
“规则附属设备:基础净水单元-型号:Aqua-Purify-01”
“警告:仅限在规则覆盖区使用。脱离规则覆盖区域后,净化功能将失效并可能产生未知变异。使用前请务必确认本地规则碑状态(参见规则条目:水源净化守则-第7条)”
规则覆盖区?本地规则碑状态?
何啸猛地想起刚才那块被污染锈蚀、不断流“脓”的规则碑。他们早就脱离了那所谓的“覆盖区”。这台净水器…在这里用,可能会变异?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何啸的脊背,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个连环套,陷阱里的陷阱。
“操!”何啸低骂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把这台可能变成怪物的机器砸了。
“等等!”苏玉倾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块锈蚀的铭牌上,又看向净水器。她按着小腹的手掌下,罗盘碎片传来一阵奇异的、并非预警危险的冰凉感,而是一种…沉寂?仿佛这台机器此刻是“死”的。
“它…现在‘死’的…”苏玉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规则…污染…切断了它…但…核心…还没‘醒’…”她似乎在努力解读罗盘碎片传来的模糊信息,“带走…离开这里…也许…有办法…”
何啸盯着苏玉倾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台银灰色的机器。带走一个可能随时变异的不定时炸弹?他眼神闪烁,最终,对干净水源的极度渴望压倒了瞬间的警惕。没有水,他们照样得死,他妈的,赌了。
他不再犹豫,用找到的破布条缠住净水器便于抓握的地方,一咬牙,将这沉重的铁疙瘩扛在了肩上。
“走!”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算计的暴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老金赶紧收拾好从假女人身上搜刮的物资(包括那个半罐头的肉),又拽起老陈。小玲也强忍着恐惧跟上。苏玉倾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血肉模糊的尸体,和那几具暴徒的尸骸,眼神没有任何波澜,转身跟上何啸。
小队扛着带血的“战利品”,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和陷阱的超市废墟。身后,那半罐散发着油脂香气的肉罐头,孤零零地躺在血泊和灰尘里,像是对这疯狂末世最辛辣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