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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规则的回响与冰冷的仁慈(2/2)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血腥和怪异的何啸,也感到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机箱、破损的办公椅和一些清洁工具。而在这些杂物中间,蜷缩着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曾经应该是个人,但现在,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他的上半身还勉强保持着人形,穿着破烂不堪的、沾满污垢的格子衬衫。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暗绿色的、如同苔藓般的增生物和一块块暗红色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溃疡!他的左臂异常肿大,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里面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手臂末端的手指已经粘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粘液的肉质吸盘!他的右臂相对“正常”,但手背上也长满了细密的、蠕动的肉芽!

最恐怖的是他的头部,他的脸肿胀变形,一只眼睛被增生的暗绿色肉瘤完全覆盖,另一只眼睛则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浑浊的泪水。他的嘴巴歪斜,嘴角撕裂,露出里面变黑变尖的牙齿。而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细小的、如同水草般蠕动的惨白色肉质触须。

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噩梦造物般的怪物,正用他那只还能流泪的眼睛,绝望地看着闯入的何啸和苏玉倾。他那歪斜的嘴巴开合着,一边流出带着血丝的涎水,一边用那痛苦、清晰却绝望的语调继续背诵:

“规则…规则第十二条…遭遇…遭遇肢体变异者…需立即…远离…并…并上报…就近…规则哨所…危险等级…高…高…”他背到这里,那只流泪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哀求,“…上报…哨所…没了…都…没了…救我…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太痛苦了…”

他那只畸形肿胀的左臂无意识地挥舞着,肉质吸盘滴落的粘液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似乎在挣扎,想要靠近,又似乎在抗拒自己这具恐怖的身体。

苏玉倾站在何啸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她腹部的罗盘碎片如同被投入沸水,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针扎般的刺痛和强烈的精神冲击!无数混乱、痛苦、绝望的碎片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痛哼出声。

何啸握着手电筒,冰冷的白光如同舞台追光灯,死死锁定在那个哭泣着背诵规则的变异者身上。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比看到任何纯粹的怪物都要巨大。一个保留了完整神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何等恐怖模样、却无法控制身体、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一遍遍背诵着早已失效或扭曲规则的…人?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酷刑?

“杀…杀了我…”变异者那只流泪的眼睛死死盯着何啸手中的匕首,充满了最卑微、最迫切的渴望,“…规则…规则没说…不能…不能请求死亡…太痛了…身体…不受控制…脑子里…全是…规则…和…怪物…的声音…求求你…”

他的哀求如同最锋利的锥子,刺穿了何啸那层被暴戾和冰冷包裹的外壳。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情绪——恻隐——如同毒蛇般,悄然钻进了何啸的心脏。他杀过暴徒,那是你死我活。他杀过怪物,那是非我族类。但眼前这个…他曾经是人,他现在想死,他在哀求一个解脱。

何啸手中的青铜匕首,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剧烈波动。刀柄那颗暗红玛瑙的温度陡然升高,微微震颤着,仿佛在低语着什么。何啸的眼神剧烈闪烁,握着匕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缓缓抬了起来。刀尖,对准了那个在痛苦深渊中挣扎的变异者的心脏。

他想给他一个痛快,结束这非人的折磨,就在刀尖即将递出的瞬间。

“住手!”一声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低喝,在何啸耳边炸响。

是苏玉倾,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何啸身侧,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何啸握刀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如同铁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火焰,死死盯着何啸。

“不能杀!”苏玉倾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死亡…不是规则允许的仁慈!”

何啸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扭过头,眼中翻涌着暴戾和被阻挠的愤怒,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狠狠瞪向苏玉倾:“你说什么?!”

苏玉倾毫不退缩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她另一只手指着那个还在哭泣哀求的变异者,声音冰冷而快速:

“看他,他的‘神’还在,规则…污染…把他变成了容器,一个…活着的…污染源。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背诵规则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扩散,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个变异者听到“规则”、“污染”等词,背诵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急促,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禁止…禁止接触…污染源…危险等级…极高…会…会同化…会…会变成我这样…救我…杀了我…”

随着他痛苦的背诵,他身体上那些暗绿色的增生物和暗红色的溃疡,似乎蠕动得更加剧烈了。一股更加浓烈的酸腐和甜腥混合的怪味弥漫开来,苏玉倾腹部的罗盘碎片也传来更加强烈的刺痛感。

“你杀了他,”苏玉倾盯着何啸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冰锥凿击,“他的痛苦和污染,会瞬间…爆发,像…被戳破的脓包。我们…离得太近…躲不开,精神会被…撕裂,或者…被拉入…他的痛苦深渊…变成…下一个疯子。”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何啸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可笑的恻隐。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痛苦中挣扎、不断哀求死亡的怪物,又看了看苏玉倾那双冰冷到残酷、却闪烁着绝对理性的眼睛。

规则不允许仁慈…死亡不是解脱…而是更恐怖的污染爆发…

何啸眼中的暴怒和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更深的、如同寒潭般的冰冷。他明白了,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连死亡都他妈成了一种奢侈,一种可能连累别人一起下地狱的陷阱。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手中的匕首,刀尖离开了那个变异者的心脏位置。

变异者似乎感受到了何啸的放弃,那只流泪的眼睛里,绝望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不——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规则,规则啊——!”他那只畸形的左臂疯狂地挥舞起来,肉质吸盘甩出大片的暗红粘液,溅在墙壁和杂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走!”苏玉倾低喝一声,拉着何啸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快速退出了杂物间。

何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手电光晃过的瞬间,他看到那个变异者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而剧烈抽搐着,那只流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嘴里依旧在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背诵着规则条文,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

两人迅速退回到大厅火堆旁,老金和小玲已经被刚才变异者的哀嚎惊醒了,惊恐地看着他们。

“何哥…苏姐…里面…是什么东西?”老金声音发颤。

“一个…活着的警告。”苏玉倾的声音依旧冰冷,她松开抓着何啸的手,走到火堆旁坐下,闭目调息,似乎在努力平复罗盘碎片带来的冲击和刚才接收到的巨大精神污染。

何啸没说话,他默默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将匕首插回腰间。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苏玉倾抓住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冰冷而有力的触感。他又看了看自己之前想要递出匕首的手。

那只手,此刻稳稳地放在膝盖上,没有丝毫颤抖。

刚才在杂物间里,因为恻隐和愤怒而涌起的颤抖,彻底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苏玉倾那句“死亡不是规则允许的仁慈”,被彻底斩断、冰封在了那片黑暗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跳动的火焰,扫过惊魂未定的老金和小玲,最后落在闭目调息的苏玉倾苍白的侧脸上。

黑暗中,那个哭泣着背诵规则的诅咒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跗骨之蛆,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提醒着他们这个世界的残酷本质。

仁慈?在这个连死亡本身都成为污染源的世界里,那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毒药。

何啸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柔软,彻底被冰冷的、只为生存而存在的钢铁意志所取代。

活下去。像野兽一样活下去。抛弃所有无谓的幻想和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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