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飞多高,就重重摔落下来,砸进了一条宽阔、湍急、但比地下那污水干净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下暗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再次灌入口鼻,但这一次,却带着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拼命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这相对新鲜的空气,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一般。
他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远比之前的巢穴和水域更加广阔。头顶是高达数十米的、挂满钟乳石的穹顶,隐约有光线从某些裂缝中透下。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但却异常清澈,甚至能看到一些发光的苔藓和水生菌类。
他刚才被抛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嵌入溶洞壁的、巨大的废弃排污管道口,正如同瀑布般倾泻着浑浊的污水,但很快就被汹涌的暗河水流冲散稀释。
暂时…安全了?
他从那地狱般的巢穴和下水道里…逃出来了。
巨大的狂喜和虚脱感同时袭来,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玉倾呢?铁鼠王呢?那些铁耗子呢?它们会不会也被冲出来?
他紧张地看向那个排污口和周围的水面。
排污口除了不断喷出污水,并无他物。水面上也看不到任何青铜身影或鼠潮的迹象。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被那狂暴的漩涡精准地抛到了这里。
看来,老鬼最后那一下,不仅救了自己,也阴差阳错地让苏玉倾错过了漩涡的吸力中心?或者她根本不屑于进入这种“出口”?
至于铁鼠王,那庞然大物更不可能通过那种管道了。
何啸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浑身发软。他靠在岸边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检查着自己的伤势。
脚踝处被电缆勒得血肉模糊,一动就钻心地疼。全身到处都是擦伤、撞伤和耗子咬的牙印,后背被爆炸气浪灼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胸口那块碎片倒是安静了下来,光芒内敛,只是周围的皮肤依旧呈现着那不祥的青黑色纹路。
惨,真他妈惨,但好歹还活着。
他喘着气,目光落在汹涌的暗河上。这河水流向哪里?能出去吗?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体力,他知道不能久留。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危险?或者锈火的人、甚至净化教团的人找到这里?
他咬着牙,忍着全身的疼痛,挣扎着爬上岸边相对干燥的一块岩石平台。必须想办法处理一下伤口,尤其是脚踝,不然根本走不了路。
他在身上摸索着,破烂的衣服里啥也没有。最后,他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件几乎成了布条的衬衫上。
他龇牙咧嘴地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冰冷的河水,小心翼翼地清洗脚踝上那狰狞的伤口。没有药,只能简单清洗后用力勒紧止血包扎,每一下触碰都疼得他冷汗直流。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喘气。
精神世界里,那株青铜树虚影似乎也平静了许多,枝叶(虚影)上的裂纹在缓慢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凝实翠绿了一些,仿佛刚才那番磨难和碎片能量的冲击,反而让它“成长”了一点。
他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感受了一下脑子里那诡异的树影和胸口冰冷的碎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逃是逃出来了,可接下来呢?
这鬼地方是哪儿?怎么出去?出去了又能去哪儿?净化教团肯定还在满世界找他。锈火估计也完蛋了,面具男和疤鼠就算没死在那场坍塌里,估计也恨他入骨。
而且…苏玉倾…她到底怎么样了?还在那片坍塌的水域里?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老鬼…最后那一下…
想到老鬼,何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老家伙阴险狡诈,拿他当实验品,最后关头却…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在这该死的废土,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没空悲春伤秋。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离开这地下溶洞。
他观察着暗河的流向,又抬头看向穹顶那些透下光线的裂缝。有光线,说明离地表不算太远。或许沿着暗河走,能找到出口?
休息得差不多了,他拄着一根捡来的粗壮钟乳石碎块当拐杖,拖着那条伤腿,沿着河岸,一瘸一拐地、艰难地向着下游方向走去。
溶洞里异常寂静,只有暗河流淌的哗哗声和偶尔滴落的水滴声。空气潮湿冰冷,但很清新。发光的苔藓和菌类提供了微弱的光源,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岔路。暗河主流继续向前,但旁边还有一条稍微细小一些的支流,流向另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该走哪边?
何啸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沿着主流走,水量大,出口的可能性更大。
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敲击声,顺着那条支流的洞口,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叮…叮叮…
声音很有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
有人?
何啸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