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啸稍微适应了这疯狂的颠簸,开始有机会西处打量。茫茫戈壁,除了他们这辆吵死人的破车,看不到任何活物。
水…食物…他还是很渴,很饿。
莉娜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单手扶着那颤抖不止的方向盘(其实就是一根铁棍),另一只手从那个鼓囊囊的背包里摸出最后半瓶水,递给他。
“省着点喝,食物也一样。”她大声喊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补给点。”
何啸接过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滋润了一下快要冒烟的喉咙,然后把水递回去。莉娜摇摇头,示意他留着。
他又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肉干,用力撕扯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软化,一点点咽下去。味道谈不上,但至少能提供点能量。
车继续前行。单调的景色和持续的颠簸让人昏昏欲睡,但何啸不敢睡,强打着精神帮莉娜注意着周围。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风声和引擎噪音。
终于,何啸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一路的问题:“那个…莉娜…之前在那个仓库,你问我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
莉娜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嗯。”她只是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我…我就是…感觉…”何啸支支吾吾,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吓坏了?产生了错觉?或者…那蝎子动的时候有声音?”
莉娜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淡淡地说:“沙暴蝎在发动攻击前,可以完全静止,像石头一样,几乎没有声音。而且,你的‘感觉’…指向得很明确。”
何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糊弄不过去。
就在他以为莉娜会继续逼问时,她却话锋一转:“每个人在废土上活下来,都有点自己的秘密和依仗。我不关心你那个‘感觉’到底是什么,只要它不会把我们俩一起害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探究欲,更像是一种…pragatic(实用主义)的陈述。
“至少这次,它救了我们。”她补充道。
何啸愣住了。这反应…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他以为会被当成怪物,或者至少被严厉逼问。
“你…你不觉得…奇怪?或者…危险?”他忍不住问。
莉娜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阳光照在她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眼神依旧清澈而冷静。
“废土上,奇怪和危险的东西还少吗?”她反问道,“比起你这个莫名其妙的‘感觉’,我更担心‘地平线’的追兵和下一顿吃什么。只要你的秘密不影响我们活下去,或者…至少目前来看,它对活下去有帮助,那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然,如果哪天我发现它带来的麻烦大于好处,我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麻烦的源头。明白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何啸听出了里面毫不掩饰的冷酷和决绝。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说到做到。
这让他后颈有点发凉,但同时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她是“接受”了?或者说,是“利用”?
一种奇怪的、脆弱的信任感,似乎在这个小小的、颠簸的钢铁空间里开始滋生,建立在绝对的实用主义和对生存的共同渴望之上。
“明…明白。”何啸干巴巴地回答。
莉娜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继续专注驾驶。
何啸看着她的侧影,心情复杂。这个女人,冷静、果断、狠辣、拥有可怕的生存技能和知识,同时又对他身上这种超自然的现象表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包容”…她到底什么来头?仅仅是一个叛逃的“蜂巢”医生?
破车继续轰鸣着向前。
又开了大概两三个小时,太阳开始西斜。发动机的声音变得越发吃力,排气管冒出的黑烟也更浓了。
“燃油快不够了,这破烂也太耗油了。”莉娜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个简陋的油表(其实就是一个透明管子,能看到里面的油位在快速下降),“得想办法再搞点燃料,或者…”
她的话还没说完,何啸脑子里那棵安静了半天的青铜树,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摇曳起来。
这一次,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复杂。
不是那种针对特定威胁的尖锐警告,更像是一种…感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强烈地吸引着它,或者说,与它产生了某种共鸣。一股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波动,像无线电信号一样,隐隐约约地从东南方向传来。
“又…又来了!”何啸脱口而出,这次他学乖了,没具体指方向,只是捂着脑袋,脸色发白——这倒不是装的,每次这破树闹腾,他都挺难受。
莉娜猛地踩下“刹车”(其实就是松开油门,靠摩擦和地面阻力减速),破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发动机空转的噪音小了下去,周围只剩下风声。
“什么情况?”莉娜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何啸示意的方向,同时抓起了旁边的步枪,“威胁?还是…又一只沙暴蝎?”
“不…不像…”何啸努力分辨着脑子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活物…更像是一种…能量?很奇怪…说不清…”
他试图向莉娜描述那种被吸引、被呼唤的模糊感觉。
莉娜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她拿出那张破旧的地图,铺在颤抖的发动机盖上,仔细查看东南方向。
“这个方向…地图上标记是一片古老的断裂峡谷,没什么特别标注…除了一个很小、几乎看不清的废弃符号,像是…某个前哨站或者小型避难所的遗迹?”她用手指点着一个几乎被磨损掉的小点。
“能量…共鸣…”莉娜沉吟着,眼神闪烁不定,“有两种可能。第一,那里有‘地平线’或者类似势力设置的陷阱或信标,专门针对特殊感应力的人——不是没有先例。”
何啸心里一紧。
“第二,”莉娜抬起头,看向东南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起伏地带,“那里可能有什么…旧时代的遗留物。某些深层能源设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产生了能量泄露或共振。”
她看向何啸:“你的‘感觉’,偏向哪一种?”
何啸哭丧着脸:“大姐,我这感觉就跟收音机串台似的,只有杂音和嗡鸣,我哪分得清是敌台还是音乐台啊?”
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判断他没说谎。
她又看了看即将耗尽的燃油,和前方依旧漫长的路途。
“过去看看。”她突然做出决定。
“啊?万一是个陷阱呢?”何啸惊了。
“如果是陷阱,说明我们早就被锁定了,躲也躲不掉。如果不是…”莉娜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或许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能源、零件、甚至…食物和水。一个还能发出能量信号的遗迹,通常不会空手而归。”
“通常?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莉娜重新发动了那台咆哮的机器,调转车头,朝着东南方向开去,“在废土上,不敢冒险就等于等死,坐稳了。”
破车发出更加吃力的轰鸣,拖着黑烟,冲下了戈壁滩,朝着那片未知的、散发着奇异吸引力的断裂峡谷驶去。
何啸抓紧了扶手,看着莉娜坚毅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
这女人,胆子也太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