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夜晚,冷得能冻裂骨头。白天地表吸收的热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何啸一瘸一拐地跟在莉娜身后,每走一步,受伤的腿都传来一阵钝痛,虽然比之前那种撕心裂肺好了不少,但持续行军下来,还是让他痛得龇牙咧嘴。肚子里那点碎饼干早就消化没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嗓子眼干得冒烟,舔舔嘴唇都能尝到血丝味。
莉娜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神依旧像鹰一样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旷野,手里紧握着那把手枪,仿佛随时能投入战斗。
两人沉默地在起伏的沙丘和乱石堆中穿行,尽量利用地形隐藏身形。月光还算明亮,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但也把他们暴露在空旷地带。谁也不知道“鬣狗”帮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有没有在夜间放出生化犬或者无人机巡逻。
“水…还有吗?”何啸实在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莉娜头也没回,从腰间解下那个几乎空掉的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口底的声响。她递过来:“最后一点,润润喉咙。”
何啸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那点冰凉的水划过喉咙,非但没解渴,反而更勾起了强烈的渴望。他把水壶递回去,莉娜摇摇头,示意他留着。
“必须尽快找到水源…”莉娜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按照地图,再往东走大概二十公里,应该有一条季节性河谷,大灾变前叫‘枯骨河’,现在偶尔地下会有渗水。那是我们最近的机会。”
二十公里…何啸听着这个数字,感觉腿更软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二十公里简直是要命。
“就不能…找个地方歇会儿?”他几乎是哀求着问。
“不能。”莉娜的回答毫无商量余地,“夜间温度太低,停下来就是等死。而且,‘鬣狗’帮的人擅长夜战,我们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
她顿了顿,补充道:“保持移动,身体还能产生一点热量。”
何啸无话可说,只能咬着牙,继续拖着伤腿跟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快要散架的破机器,全凭一口气吊着。
脑子里那棵青铜树倒是安分得很,吃饱喝足后像是进入了“待机节能模式”,对周围冰冷死寂的戈壁毫无兴趣。只有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波动一下,那种被遥远窥视的感觉一闪而过,微弱得让何啸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又艰难地前行了一个多小时,地势开始变得有些崎岖,出现了更多风化的岩石和深沟。莉娜变得更加警惕,时常停下来,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有点不对劲…”她突然压低声音,拉住了何啸,两人迅速蹲到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怎么了?”何啸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太安静了…”莉娜的眼神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连沙蝎和夜鼠的活动声都几乎听不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何啸赶紧竖起耳朵听,果然,除了风声,周围一片死寂,这种寂静在充满微弱生命的戈壁夜里反而显得异常诡异。
莉娜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能量探测仪,屏幕一片漆黑,早就没电了。她懊恼地把它塞回去,依靠最原始的感官。
就在这时,何啸脑子里的青铜树,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下剧烈摇曳。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波动,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方向指向他们左前方大约几百米外的一片黑漆漆的岩石阴影区。
“那边,”何啸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向那个方向,“有东西,很强的威胁感。”
莉娜瞳孔一缩,瞬间端起手枪,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住那片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片阴影区域毫无动静,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呜声。
何啸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或者是那破树又抽风了。
但莉娜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她的直觉和经验告诉她,何啸的“预警”很少出错。
突然,
那片阴影的边缘,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后面,极其轻微地反光了一下,像是金属或者玻璃在月光下的瞬间反射。
几乎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引擎空转声飘了过来。
有人,有车,藏在那边。
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能在这里埋伏,并且隐藏得这么好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掠食者或者流浪者。
“沙盗…”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一丝…凝重,“是‘秃鹫’部落的人…这帮杂碎最擅长夜间埋伏打劫。”
“沙盗?”何啸心里一凉,这名字听着就不好惹。
“人数不明,但有车,肯定有重武器。”莉娜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们被发现了?还是他们只是在等别的猎物?”
她缓缓缩回石头后面,拉着何啸尽量压低身体:“不能动…他们可能还没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只是在怀疑。现在一动,就是活靶子。”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心脏狂跳。
对峙,令人窒息的对峙。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寒冷、饥饿、干渴、恐惧…各种负面情绪不断侵蚀着意志。
何啸感觉快要撑不住了,腿疼得厉害,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莉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突然低声飞快地说:“听着,如果等下打起来,我吸引火力,你立刻朝着东南方向那条深沟跑。别回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你呢?”何啸急道。
“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莉娜的语气不容置疑,“活下去最重要,记住地图上去枯骨河的方向。”
就在此时——
呜嗡——
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响起,紧接着,两道雪亮的光柱撕破夜色,从远处的一个土坡后面猛地冲了出来。那是一辆改装得奇形怪状、焊满了钢板和尖刺的越野车,车顶上架着一挺重机枪,正朝着何啸他们这个方向冲来。
“妈的,是另一伙人。”莉娜瞬间明白了,“不是埋伏我们,他们是黑吃黑。”
几乎同时,左前方那片阴影里也响起了引擎的咆哮声。三辆看起来更加破旧但速度极快的沙地摩托猛地窜出,车手穿着破烂的皮袄,戴着防风镜,手里端着冲锋枪,毫不示弱地朝着越野车冲去,一边冲一边疯狂开火。
哒哒哒哒!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戈壁夜的寂静!子弹在空中交错飞舞,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火星。
“打起来了!好机会!”莉娜眼神一厉,“趁现在!走!”
她猛地从岩石后探身,朝着冲得最近的一辆沙地摩托清空了手枪弹匣。
砰!砰!砰!
她的枪法极准,虽然手枪威力不足,但子弹精准地打中了摩托车的油箱或者是脆弱的电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