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门被轻轻带上,外面守卫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山谷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篝火旁传来佣兵们喝酒吹牛的喧闹声,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偶尔还夹杂着某种大型变异犬低沉的吠叫。
但在这片喧嚣之下,何啸和莉娜的石屋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软禁的事实像无形的镣铐,锁住了他们的脚步,也锁住了他们对未来的那点渺茫希望。
“不能再等了。”莉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何啸的耳朵,“‘地平线’的大部队随时可能压过来,‘老爹’的态度暧昧不明,那个矿洞里的秘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或者…唯一的生路。”
何啸苦笑:“怎么探?门口至少两个守卫,外面到处都是巡逻队和暗哨,那矿洞门口更是跟铁桶一样。”
莉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石屋里仔细扫视,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用于排放雨水或渗水的石砌小沟渠上。沟渠很窄,首径不到二十公分,通向岩壁内部,黑黝黝的看不到底,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仔细摸了摸沟渠内壁,又拿出从医疗包里顺来的一小截细铁丝,伸进去探了探。
“有风。”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不是死路,应该连接着山谷的排水或者通风系统。岩体内部很可能有更大的空间。”
何啸也凑过去看,觉得希望渺茫:“这么窄,耗子都钻不过去吧?”
“正常情况下是。”莉娜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何啸,“但现在,我们有不正常的情况。”
她指了指何啸的脑袋:“你那个‘树爷’,不是能帮你快速恢复吗?能不能…让它再加把劲?比如,暂时让你的身体变得更…柔韧一点?或者,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再强一点,帮我们找到这条沟渠通往那里的最近节点?”
何啸目瞪口呆:“大姐,你当这是玩游戏呢?还能加点啊?它不听我的啊!”
“试试!”莉娜的语气不容置疑,“集中精神,跟它‘沟通’,就像之前排斥那黑油一样。告诉它,我们需要它的帮助,需要找到路,需要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何啸看着那黑黢黢的、散发着霉味的小洞,又看看莉娜那近乎疯狂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知道别无选择。他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再次尝试与脑子里那棵时而靠谱时而下线的破树建立联系。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树爷!树祖宗!再帮帮忙!这次不要你打架,就要你帮我们变得…呃…瘦一点?软一点?再帮忙看看路!不然咱们今晚就得玩完,你也没地方住了不是?”
一开始,依旧毫无反应。青铜树虚影静静地悬浮着,毫无波澜。
何啸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放弃。
但或许是他的求生欲确实起到了作用,又或许是之前吸收的能量还有残留,那青铜树虚影的枝叶,突然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主动”的清凉能量流,从树影中分出两股。一股直接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立刻感觉到身体的肌肉和骨骼仿佛变得更加“柔韧”和“听使唤”,一种奇异的掌控感油然而生。另一股则直冲他的感知系统,他的听觉、触觉,甚至是对周围能量流动的模糊感应,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他甚至能“听”到门外守卫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脚下岩层深处细微的水流声,以及…那条狭窄沟渠深处,空气流动带来的、更加清晰的回音路径。
“有…有用!”何啸惊喜地睁开眼,压低声音道,“我感觉身体…好像能缩一点?而且,我能‘听’到这洞大概往右下方延伸七八米后,有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像是连接着一个旧的管道。”
莉娜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太好了!准备一下,我们走!”
她迅速将床铺上的兽皮卷成大概的人形,用衣服盖住,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然后,她率先趴下,深吸一口气,竟然以一种极其柔韧的姿态,如同无骨般,一点点挤进了那狭窄的沟渠。
何啸看得目瞪口呆,也赶紧有样学样。在那股奇异能量的辅助下,他的关节仿佛都变得异常灵活,虽然依旧挤得难受,但竟然真的勉强钻了进去。
沟渠内部狭窄、潮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淤泥味。两人只能像蠕虫一样,一点点艰难地向前挪动。何啸集中精神,引导着那股增强的感知力,努力分辨着方向,避开死胡同和过于狭窄的岔路。
黑暗、窒息、恐惧…每前进一米都无比艰难。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何啸感觉快要憋死的时候,前方带路的莉娜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她极其轻微地说了一声。
何啸努力向前看去,只见沟渠在前方变得宽敞了一些,连接着一个更加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管道向下倾斜,通向更深的黑暗,管壁上结满了湿滑的苔藓。
而与此同时,何啸脑子里的青铜树,那股指向矿洞方向的微弱共鸣感,骤然变得清晰了许多。源头,似乎就在这管道下方的某个地方。
“就是这里!
莉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率先滑入管道。管道内壁湿滑,两人只能手脚并用,艰难地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尽量不发出声音。
管道似乎很深,蜿蜒向下。周围越来越潮湿,滴水声不绝于耳。空气变得更加浑浊,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腥味。
越是向下,何啸感受到的共鸣就越强。那不仅仅是一种能量感应,更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呼唤”。
终于,管道到了尽头,下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更加空旷的水流声。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过,河岸两边是粗糙的岩石。溶洞的一端被人为加固过,铺设了金属平台和简陋的照明灯(光线昏暗,似乎是为了节省能源),而另一端,则彻底隐没在深邃的黑暗里,不知道通向何处。
而那个让青铜树产生强烈共鸣的源头,就在那片黑暗的深处。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管道口爬出,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溶洞里的空气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金属腥味。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声和他们的心跳声。
“那边…”何啸指着黑暗深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