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载着三人,如同幽灵般滑入被老约翰称为“叹息峡谷”的地界。这里的景象比外围更加光怪陆离,仿佛踏入了某个疯狂艺术家用菌类和矿物打造的噩梦画廊。
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呈现出诡异螺旋纹路的暗红色岩壁,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蠕动、分泌着粘液的发光苔藓,散发出令人头晕的甜腻腐臭味。
峡谷底部则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真菌森林:有的如同巨大的、不断开合的苍白手掌;有的则像是无数眼球堆叠而成的颤巍巍高塔;还有的释放出淡淡的、扭曲光线的彩色孢子云,让前方的道路看起来摇摆不定,如同海市蜃楼。
空气粘稠得像是液态,每呼吸一口都感觉肺部被微小的菌丝侵占。“追光者”的过滤系统运转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妈的…这鬼地方比老子听说过的还要邪门…”老约翰紧紧抓着座椅,独眼惊恐地西处张望,手里那本破旧的笔记本都快被他捏碎了,“小心点,笔记本上说,这里的孢子致幻性极强,看久了会发疯。还有那些‘招手蘑’和‘窥视塔’,会主动捕捉活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旁边一株巨大的、如同苍白手臂般的真菌突然猛地向他们抓来!“追光者”一个急转规避,那冰冷粘滑的“手指”擦着车体掠过,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何啸集中精神,努力维持着脑中青铜树与周围环境的微弱“亲和”,试图驱散那些最具攻击性的菌类。这极其消耗心力,他的额头再次渗出冷汗。
莉娜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追光者”,在危机四伏的峡谷中穿梭。车载传感器不断发出警报,显示着周围密集的生命信号和能量异常点。她必须依靠老约翰笔记本上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和何啸的模糊感知,在这片死亡迷宫中寻找一条生路。
“左转,避开那片彩雾。笔记本上说那是‘疯舞者之纱’,吸进去就完了。”老约翰尖声指挥着。
“右前方岩壁有能量空洞,可能是陷阱。”何啸同时预警。
莉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精准地操控着摩托车,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危机。
然而,这里的危险远不止于此。峡谷中似乎残留着某种强大的能量场,时不时引发剧烈的、毫无规律的能量湍流和重力异常区域。“追光者”有几次差点被无形的力量掀翻或者拉向某个突然出现的、扭曲光线的地陷坑。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时空扭曲读数!稳定性极差!”电子音的声音都带上了杂波。
“是‘山脉之眼’…”老约翰声音发抖,“笔记本上说…那是深红山脉的‘守护者’…或者说‘清理者’…一种…活着的能量风暴…它在巡视它的领地…”
话音刚落,前方峡谷拐弯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一个由纯粹紫色闪电和狂暴孢子组成的、巨大无比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漩涡骤然出现。它如同一个活着的风暴眼,所过之处,岩石崩解,菌群湮灭。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要将他们吞噬进去。
“操!”莉娜猛打方向,将动力推到极限。“追光者”发出一声悲鸣,险之又险地擦着能量风暴的边缘冲了过去。车尾的护盾与风暴边缘接触,瞬间过载崩溃,车体表面被刮掉一大块涂层。
三人惊出一身冷汗,那风暴带来的威压,简直如同天威。
“快走!它还会再出现的!”老约翰吓得魂飞魄散。
不敢停留,“追光者”拖着残破的车体,继续向着峡谷深处亡命奔驰。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诡异景象开始慢慢发生变化。那些主动攻击性的菌类逐渐减少,岩壁的颜色从暗红变为一种深邃的、仿佛星空般的墨蓝色,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古老的、非人风格的浮雕:巨大的星辰、难以理解的几何符号、以及一些…形态优雅却非人的生物侧影。
空气中的孢子浓度也骤然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和臭氧味道的气息。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和…肃穆感,笼罩了这里。
“我们…我们好像到‘门’的附近了…”老约翰的声音带着敬畏和恐惧,他指着笔记本上一幅模糊的草图,又对比着前方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刀劈开的山体裂缝,“就是那里,‘沉默之门’的入口。祖先说…门后是‘星裔’的长眠之地…”
星裔,又一个陌生的词汇。
“追光者”缓缓驶近那道裂缝。裂缝极其规整,仿佛是人工开凿而成,边缘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冷的能量膜,隔绝了内外。裂缝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老约翰颤抖着拿出那半块黑色的“门钥”,何啸也取出了那枚蓝色的“指引之钥”。
当两者靠近裂缝入口时,它们突然自动悬浮起来,发出共鸣般的嗡鸣声。表面的三道弧光标志亮起,投射出柔和的光线,照射在入口的能量膜上。
能量膜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追光者”通过的、向下的斜坡通道。通道内壁是一种光滑的、非金属非岩石的黑色材质,散发着恒定的微光。
门…开了。
三人深吸一口气,莉娜操控着“追光者”,小心翼翼地驶入了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了很久,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摩托车轻微的运行声。空气越来越冰冷,带着一种仿佛停尸房般的寒意。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驶入了一个巨大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下空间。这里的宏伟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摇篮”设施。
空间的中心,并非什么巨大的门扉,而是一艘巨大无比的、造型流畅优雅、却布满可怕创伤的星舰残骸。
它如同一条搁浅的远古巨鲸,静静地卧在冰冷的地面上,部分舰体嵌入岩层,仿佛己在此沉睡了千万年。舰体材质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银色合金,即使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和可怕的损伤,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些狰狞的撕裂伤口处,凝固着如同水晶般的能量沉积物。
而在星舰残骸的周围,整齐地、肃穆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透明晶体棺椁。
每一个棺椁里,都静静地沉眠着一个“人”。
他们拥有着近似人类的身形,但更加修长完美,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珍珠光泽,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额头有着细微的、如同电路纹路般的发光印记。他们穿着样式简洁却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服饰,表情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这就是…星裔?旧世界传说中,试图逃离“收割者”的远古先民?
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让人说不出话来。这是一种超越文明的悲壮与寂静之美。
“追光者”缓缓降落在星舰残骸前的一个平台上。三人走下车,如同蝼蚁般仰望着这艘巨舰和周围无尽的沉睡者。
何啸脑子里的青铜树,在此刻异常安静,却散发出一种深深的…哀伤与敬意,仿佛遇到了古老的同族。
老约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星舰和棺椁不住地磕头,嘴里念叨着祖先传下来的祷词,神情激动而虔诚。
莉娜则更加务实,她快速观察着周围。她发现,在星舰舰桥下方,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入口,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那里可能还有东西在运作。”她指着那个入口。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星舰内部。内部的结构同样宏伟而破损,许多地方被凝固的能量束和坍塌的结构堵塞。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一条通往舰桥的路。
舰桥内部,大部分屏幕都已熄灭,控制台积满了灰尘。但在主控位上,一个身影,如同外面那些星裔一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与舰桥融为了一体。
他(或者她)的容貌同样完美得不真实,双眼紧闭,双手放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控制球上。与外面棺椁中沉睡者不同的是,他看起来更加…真实,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
而在他的控制台前,同样有一个悬浮着的、由光线构成的女性轮廓——与“摇篮”里的“母亲”AI一模一样,但更加清晰、稳定。
当三人靠近时,那个女性光影缓缓转过身,看向他们,特别是何啸。她的眼神(如果那光影有眼神的话)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一丝欣慰。
“…你们终于来了…‘共鸣者’…以及…‘守夜人’的后裔…”她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清晰而空灵,回荡在死寂的舰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