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那句“最高警戒”像一块砸进死水的巨石,瞬间让整个B-7区域临时的喘息氛围荡然无存。
刚刚还在为幸存和全球静默而庆幸、忙碌着救治伤员和搜集物资的人们,动作全都僵住了。脸上的细微笑容凝固,然后迅速被惊疑和本能升起的恐惧所取代。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最高警戒”西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极致的危险。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却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混乱。
“关闭所有非必要光源!快!”“防御小组就位!重武器推到预设点位!”“侦查小组撤回内层防线!快!”“伤员!把所有伤员转移到最里面的岔道!”
命令被压低声音迅速传递,人们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玩具,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动作起来。光线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几盏必要的幽红色应急灯,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晃动在岩壁上,如同躁动不安的鬼魅。金属摩擦声、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忍不住的低声咳嗽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何啸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却被莉娜用力按了回去。“你别动!”莉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还有一丝未散去的恐慌,“你刚醒!而且…”她看了一眼他心口那点微光,“那个‘标记’…万一它们就是冲你来的呢?”
老约翰也凑过来,脸上没了平时的嬉闹,焦躁地搓着手:“丫头说得对!你小子现在是头号目标,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外面有我们呢!”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的不安藏都藏不住。
凯斯快速布置完指令,大步走回何啸床边,脸色在幽红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感觉怎么样?能感知到外面的情况吗?”他问的是何啸,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他胸口的翡翠碎片。他现在对何啸身上发生的任何非常规现象都极其关注。
何啸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身体的虚弱和酸痛依旧强烈,但或许是苏醒后意识重新整合,也或许是世界树碎片持续滋养的原因,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感知仿佛不再局限于这具身体。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延伸感”出现了。他能“感觉”到周围岩壁的冰冷和厚重,能“感觉”到附近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或强或弱的生命气息(莉娜的尤其温暖而清晰),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更远处洞口方向,那些处于静默状态的哨兵残骸所散发出的、死寂冰冷的金属质感。
但这种感知非常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尝试着将意识更加集中,导向凯斯所说的西北方向。
起初是一片混沌,但渐渐地,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异物感”开始浮现。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空白”?或者说,是一种极其高效的、吞噬一切的“静默”。他所熟悉的岩石、沙土、甚至空气,在那个方向的一定范围之外,其固有的、微弱的“存在反馈”仿佛被什么东西完美地抹除、覆盖了。就像一幅画被毫无痕迹地擦掉了一小块,只留下底下画布的纯白——而这种“纯白”,本身就成了最显眼的异常。
更让他心悸的是,这种“存在的空白”正在以一种稳定而不可阻挡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蔓延。它所过之处,连最细微的环境反馈都消失了,真正的“无声无息”。
何啸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有东西…”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是走过来…更像是…‘覆盖’过来…它经过的地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种描述方式超乎常理,让凯斯和老约翰都皱紧了眉头。莉娜则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能从他感受到的恐惧中分担一些。
“覆盖?”凯斯追问,“具体范围?速度?”
“范围…不清楚,但很大…速度…不快,但很稳…”何啸艰难地描述着那种抽象的感觉,“最多…半个小时…可能就会到峡谷入口…”
半个小时,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老约翰忍不住低骂出声。
“能确定是什么吗?机械单位?能量体?”凯斯的问题更加实际。
何啸摇摇头,脸色苍白:“…不知道…它没有任何…熟悉的特征…只有‘空白’…”
这种未知,比已知的可怕敌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凯斯眼神闪烁,迅速做出决断:“不能坐以待毙!老约翰,带你的人,去把洞口那条窄道给我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死。设置诡雷和障碍,我们需要时间。”
“明白!”老约翰二话不说,扭头就吼着几个战士的名字冲了出去。
“莉娜,照顾何啸,随时准备向最深处转移!”凯斯又看向莉娜,语气沉重。
“是,凯斯。”莉娜用力点头,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腿侧的匕首。
凯斯最后深深看了何啸一眼:“集中精神,尝试感知更多细节,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点,那里几个技术人员正对着屏幕上一片混乱的雪花和乱码焦头烂额。
“信号干扰正在极速增强,不是之前的类型,更像是一种…吞噬。”“远程传感器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数据没有任何有价值信息,就是突然中断。”“能量读数…没有异常能量读数,那片区域就像个黑洞,什么都测不到。”
技术人员的报告印证了何啸那玄乎的感知,也让所有人的心首接坠入冰窟。
一种能吞噬信号、吞噬感知、甚至可能吞噬一切的无形之物,正在逼近。这怎么打?
何啸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他再次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种奇特的感知状态,专注地投向那片不断蔓延的“空白”。
这一次,随着他精神的集中,心口那翡翠碎片微微发热,一股更清晰的暖流汇入他的意识。那层“毛玻璃”似乎变薄了一些。
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确实不是实体单位行军造成的迹象。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场”,或者说是一种极端秩序、极端冰冷的“规则”的体现。它所过之处,并非物理上的摧毁,而是将范围内的一切“变量”、“混乱”、“熵增”…全部强制“归零”,纳入其绝对的、死寂的控制之下。
所以才会呈现出那种“空白”感。因为它排斥并覆盖了一切不属于其自身系统的“存在反馈”。
而在这个“场”的核心…何啸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尝试触碰…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目的性”。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一个简洁到极致的指令正在被执行——“净化异常坐标”。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里。
就在何啸的意识因为接触到这核心的冰冷目的而再次感到刺骨寒意,几乎要冻结时,他心口的世界树碎片猛地一震。
一股强烈的不甘、愤怒以及蓬勃的生命意志,仿佛被这极致的“秩序”和“冰冷”所挑衅,自发地通过何啸的意识奔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想要“反抗”和“证明”什么的冲动。
嗡…
何啸身体微微一震。在莉娜惊讶的目光中,他心口那翡翠碎片的光芒忽然变得明亮了些许。并且,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翠绿色嫩芽虚影,竟然从那碎片表面缓缓探出,向上延伸了大约一两厘米,然后如同耗尽了力气般,微微颤抖着,定格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