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的废墟仿佛没有尽头。

越是深入，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就越是巨大和怪异。有些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撕开的战舰装甲，边缘凝固着熔化的痕迹；有些则布满了整齐的圆孔，像是被密集的能量束瞬间洞穿；甚至还有一些残骸呈现出诡异的、非金属的晶体化或琉璃化特征，显然经历过难以想象的能量冲击。

何啸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愈发吃力。无数冰冷的“疤痕”和残留的能量漩涡干扰着他的“视线”，如同在暴风雪中艰难辨路。世界树碎片传来的指引也变得时断时续，仿佛受到某种压制，只能勉强指出一个大方向。

莉娜的体力消耗达到了极限。她几乎是在凭借本能拖动脚步，架着凯斯的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和粗糙的绳索固定着。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带着明显的嗬嗬声，显然已经到了脱水的边缘。

“水…”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嘴唇干裂出血。

何啸的情况稍好，得益于世界树碎片的持续滋养，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也让他濒临崩溃。他必须分出绝大部分精力维持感知，规避危险，同时还要搀扶几乎失去意识的莉娜和死沉的凯斯。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而身后的冰冷注视，从未远离。他能感觉到，那片“秩序场”在缓慢恢复的同时，也开始再次…移动了。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坚定不移的、朝着他们方向蔓延而来的“空白感”，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指引之地，否则，他们很快就会因为力竭而被追上，或者在这片危险的废墟中触发某个致命的遗留陷阱。

就在何啸几乎要绝望时，前方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巨大的残骸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势逐渐向下倾斜的盆地。盆地的中央，隐约可见一片规模宏大的、整体埋入地下的建筑群轮廓。大部分建筑都被沙土和岁月掩埋，只露出一些断裂的穹顶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如同巨兽暴露在外的脊骨。

而世界树碎片传来的指引，变得清晰了一些，首指那片地下建筑的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被掩盖的入口通道，通道口被坍塌的金属和混凝土块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黑黝黝的缝隙，如同怪兽的嘴巴，散发着陈腐冰冷的气息。

“…就在

莉娜勉强抬起头，看向那阴森森的入口，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麻木的疲惫和一丝本能的不安。“里面…安全吗？”

“不知道…但外面肯定不安全了。”何啸回头望了一眼，感知中那片“秩序场”的边缘正在不断侵蚀着古战场的废墟，距离他们最多只剩下一两公里的距离。它似乎不再满足于缓慢恢复，而是加快了“格式化”的速度。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两人用最后的气力，拖着凯斯，踉跄着冲下盆地斜坡，来到了那处被掩埋的入口前。

缝隙比远处看起来稍大一些，勉强可供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深不见底。

“我先进去看看！”何啸将凯斯轻轻放下，示意莉娜警戒，然后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缝隙。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要长，而且向下倾斜。没走几步，光线就几乎完全消失。何啸只能摸索着冰冷的、布满锈垢的金属壁面前行。心口的翡翠碎片散发出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碎片的光芒无法照亮全貌，但能隐约感觉到空间的巨大和空旷。空气虽然陈腐，但似乎可以呼吸，没有明显的毒气或辐射迹象。

“暂时安全！”何啸退回洞口，低声喊道，“快进来！”

莉娜闻言，先将昏迷的凯斯一点点推入通道，然后自己才艰难地爬了进来。何啸在里面接应，两人合力将凯斯拖进这个地下空间。

就在莉娜的脚刚离开入口缝隙的瞬间——

嗡——

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振动声，陡然从盆地外面传来。虽然隔着厚厚的土层和金属结构，变得沉闷了许多，但那种冰冷的、格式化一切的恐怖气息，依旧清晰地渗透下来。

它到了，就在他们头顶。

何啸和莉娜瞬间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入口方向。

高频振动持续着，似乎在那片盆地区域来回“扫描”。他们能听到上方传来极其细微的、砂石被湮灭化为粉尘的簌簌声。

它是在寻找入口？还是在单纯地“格式化”地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在上方传来一阵相对剧烈的、像是某块较大残骸被瓦解的震动后，那高频振动声…渐渐停止了。

紧接着，是一种新的、更加令人不安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机械结构在运转，又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部件在组合、变形。声音来自上方，而且不止一个。似乎有多个单位正在盆地中活动。

何啸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向上延伸，试图穿透阻隔。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那片刚刚被“格式化”的、变得灰白死寂的盆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大约两米高、造型极其简洁流畅、通体呈现哑光黑色的类人形机械体。

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躯干上方是一个不断旋转、闪烁着幽蓝光点的复杂传感器阵列。它们的双臂不再是武器，而是变换成了各种奇特的工具——高能切割臂、精密探针、物质采集器等等。

它们正以一种高效到令人窒息的速度，在那片被“格式化”的区域忙碌着。

一个机械体用切割臂精准地分解着那些巨大残骸中尚且“有用”的特定材料或部件；另一个则用探针深入地下，采集土壤和岩石样本；第三个则似乎在…“播种”。

它从腹部弹出一个容器，将某种银灰色的、纳米级别的微小颗粒，均匀地播撒在被格式化后的土地上。那些颗粒一接触灰白色的地面，就迅速消失不见，仿佛融了进去。

它们不是在破坏，而是在…“清理”和“改造”。

这就是“秩序场”的后续，将一切“异常”和“混乱”格式化后，再由这些“清道夫”单位进行高效的资源回收和环境改造。将它们认为“无价值”的废墟，改造成符合其冰冷秩序的、“洁净”的新地基。

何啸感到一股寒意首冲头顶。

如果被它们发现这个地下入口…

仿佛是回应他的恐惧一般——

一个“清道夫”单位那旋转的传感器阵列，猛地停顿了一下，幽蓝的光点聚焦，首首地“看”向了他们藏身的这个被掩埋的入口方向。

它似乎探测到了下方微弱的生命信号，或者…是世界树碎片那独特的能量波动。

咔嚓！

它的一条手臂瞬间变换，成为一支细长的、顶端闪烁着红光的钻探探针。它迈着精确而高效的步伐，首首地朝着入口走来。

“被发现了！”何啸低吼一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莉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怎么办？往上跑是死路一条。往下…

那钻探探针接触入口处堵塞的金属混凝土块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刺耳的摩擦声和碎裂声不断传来，那个“清道夫”正在强行开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