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像一群被地狱恶犬追逐的惊弓之鸟,在黑暗的荒野上疯狂逃窜。引擎嘶吼着,几乎要爆缸,车身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剧烈颠簸,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车后窗望去,那片被遗弃的石林方向,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岩浆,将那片天空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虽然因为距离拉远而稍有减弱,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提醒着他们刚才与何种存在擦肩而过。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并未完全消失。仿佛那个被称为“吞噬者”的恐怖存在,只是暂时被稍微阻隔了一下。它的意志依旧锁定着这个方向,锁定着车队中那两个散发着“温暖”信号的碎片。
“再快一点,别管油耗了,甩掉它们。”副队长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因为紧张和颠簸而断断续续。
开车的战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乎看不清的道路,将油门踩到了底。
莉娜紧紧抱着昏迷的何啸,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为他缓冲颠簸。何啸的情况依旧糟糕,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令人稍微安心的是,他心口那微弱的碎片光芒并没有继续黯淡下去,反而在与紧贴着他、被小雅握在手中的白色碎片持续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那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最细腻的丝线,缓缓渗入何啸体内,进行着缓慢而持续的修复。
小雅依偎在母亲莎拉怀里,小脸依旧煞白,但握着白色碎片的手却很稳。她似乎本能地知道,只有这个“小星星”能帮到那个救了他的哥哥。
莎拉紧紧抱着女儿,目光惊恐地看着车外飞速掠过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身体仍在微微发抖。这一切对她而言,如同无法醒来的噩梦。
帕克瘫在座椅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试图修复他那台彻底罢工的“大宝贝”,嘴里不停咒骂着:“妈的……核心电路烧了……数据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亏大了……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凯斯坐在副驾驶,脸色铁青,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和侧翼。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武器。虽然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那些蜂群的机动性和速度远超他们的车辆,一旦那个“吞噬者”完全降临或者发出新的指令,它们随时可能再次追上来。
“各车汇报情况!伤亡!弹药!”凯斯对着通讯器沉声道。
很快,各车陆续回复。好消息是,核心人员都成功撤出来了。坏消息是,负责断后的那辆车没有跟上来,车上三名战士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弹药消耗巨大,尤其是重火力,几乎打光了。
又一批好小伙子永远留在了那片该死的土地上。凯斯闭上眼睛,痛苦地攥紧了拳头,但很快又强行压下情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保持队形,全速返回营地!”他下令,声音恢复了冷静。
车队一路狂飙,不敢有丝毫停留。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吞噬者”的主要注意力尚未完全聚焦,又或许是那拼命一击造成的电磁脉冲干扰了蜂群的追踪,预想中无穷无尽的追击并没有立刻出现。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锈火营地那并不雄伟、却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围墙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到家了!快到了!”战士们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车队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向缓缓打开的大门,直到冲进营地内部,才猛地停了下来。
早已等待多时的医疗队立刻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何啸、虚弱的小雅和莎拉,以及几乎虚脱的莉娜和帕克抬上担架,送往医疗区。其他战士则互相搀扶着下车,许多人一落地就瘫倒在地,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凯斯强撑着跳下车,立刻被留守的官员围住。
“队长,你们没事吧?”“西南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信号……”“侦察小队全军覆没了吗?”
凯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详细情况稍后再说。立刻启动最高戒备,封锁大门。所有哨塔加倍人手,启用所有备用发电机,能量护盾开到最大功率,快!”
看到凯斯如此凝重的神色,没有人再敢多问,立刻行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营地,但这一次是防御警报。营地的灯光全部亮起,围墙上的自动武器平台缓缓转动,一层淡蓝色的、稀薄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护盾在营地外围缓缓升起——这是锈火压箱底的防御手段,能耗极高,平时绝不敢轻易动用。
安排完防御,凯斯甚至来不及换下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衣服,首奔医疗区。
医疗帐篷里一片忙碌,何啸被接上了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医生正在给他注射稳定剂和营养液。他的状态依旧不稳定,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那枚白色碎片被小心地放在他心口的位置,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治愈光芒,让周围的医生都感到惊奇不已。
小雅和莎拉在隔壁床位接受了检查和简单的处理,主要是惊吓过度和体力透支,并无大碍。莉娜坚持守在何啸床边,握着她的手,不肯离开。
帕克则抱着他那台破烂机器,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嚷嚷着要抢救数据。
凯斯看了一眼何啸的情况,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对主治医生和莉娜沉声道:“他醒来后,有任何异常,任何话语,第一时间通知我,尤其是关于……那个‘吞噬者’的。”
交代完后,他立刻赶往指挥所。他现在急需知道,帕克那边能否从损坏的仪器里抢救出任何有价值的数据信息。
指挥所里,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技术人员正在尝试恢复与外界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通讯,但干扰极其强烈,大部分频道都是一片杂音。
很快,帕克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满是乱码和残缺数据的纸。
“老大,抢救出来一点。妈的,大部分都毁了,就这点玩意儿还是从缓存里硬抠出来的。”帕克把纸拍在桌上,语气又是懊恼又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