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再次昏厥，但她最后断断续续吐出的那几个词，像几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指挥所里每个人心里滋滋作响。

星空？城市？阴影？知识库封存？种子？警告？

还有最关键的那句——它们（回声）不是在找持钥者，而是在警告持钥者小心？

这信息量太大，太骇人，也太支离破碎了。

“医生！快看看莉娜！”凯斯一边扶着再次软倒的莉娜，一边大吼。医疗人员赶紧冲上前进行检查。

“怎么样？她说什么胡话了吗？”帕克急吼吼地问，他刚才离得稍远，没听太清。

凯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把莉娜最后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帕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最后喃喃道：“……星……星空？城市？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警告？警告什么？小心什么？那个‘回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莉娜的话就像一幅惊天拼图的几个碎片，你知道它很重要，却完全不知道它原本的模样和全貌。

“头儿，那个‘回声’信号……还在持续……”负责通讯的队员小声报告道，声音都有些发颤。现在再听那规律重复的“呼唤‘持钥者’……请求连接……标识‘回声’……”，感觉完全不同了。如果莉娜的窥见是真的，那这信号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孤独守望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警报器，在固执地发出最后的警示。

凯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首领，不能乱。

“帕克，莉娜刚才引导之后，光球和何啸的情况怎么样？”

“光球稳定多了，虽然能量水平还是偏低，但波动平缓了。何啸的脑波活动也明显没那么混乱了，看起来像是因为莉娜分流掉了一部分最狂暴的能量，让他压力大减，这丫头真是神了。”帕克看着监测数据，语气带着兴奋和后怕。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莉娜的冒险起到了关键作用。

“很好，继续保持监控，优先确保他们俩的生命安全。”凯斯下令，然后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莉娜的话。”

他走到一块旧白板前，拿起笔，写下莉娜提到的关键词：

“星空”、“宏伟城市”、“阴影攻击”、“终末回响协议”、“知识库封存”、“种子”、“坐标”、“警告持钥者小心”。

“我们来试着拼凑一下，”凯斯敲着白板，“假设莉娜看到的是真实的碎片信息。那么，这可能描述了一个场景：在某个我们未知的地方（星空下），有一座非常先进的城市（银色都市，光流穿梭）。它遭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来自星空深处的‘阴影’的攻击。城市在抵抗，但可能失败了，或者预感到要失败，于是启动了一个叫做‘终末回响’的协议。”

他一边说一边划出线条：“这个协议的内容，包括‘知识库封存’——也就是把重要的知识打包保存起来；以及寻找‘种子’和‘坐标’？还有……向‘持钥者’发出警告。”

帕克摸着下巴：“‘持钥者’……指的肯定是何啸和光球了。地下那刻痕就是‘钥匙’，激活了这段被封存的信息？那‘回声’……难道就是这段信息本身？或者……是执行‘终末回响’协议的某个……自动系统？”

“很有可能！”另一个队员插嘴，“所以它不断重复呼叫‘持钥者’，请求连接，它不是在寻找，而是在试图完成它的最终使命——传递警告和……‘种子’？”

“种子？什么种子？”有人疑惑。

“可能是……希望的火种？文明的备份？谁知道呢……”帕克耸耸肩，“但‘坐标’……莉娜提到了坐标，这很关键，是不是封存的知识库或者‘种子’的位置？”

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一个来自某个可能早已毁灭的、高度发达文明遗留的知识库甚至文明火种？这诱惑力太大了！但同时，莉娜看到的画面也极具冲击力——那能摧毁那样一个城市的“阴影”，又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警告“持钥者”小心，小心什么？小心“阴影”？还是小心知识库本身？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巨大且清晰地摆在面前。

“那个‘回声’信号的来源坐标，”凯斯看向帕克，“和我们推测的‘知识库’或‘种子’的坐标，是同一个吗？”

帕克赶紧回到控制台操作了一番，摇了摇头：“不像！‘回声’信号的来源坐标在西北偏北，很远。而莉娜最后提到的‘坐标’……信息太模糊了，无法定位。可能藏在那些混乱的信息流里，只有何啸或者完全恢复的莉娜才能解读出来。”

情况又陷入了僵局。他们知道可能存在一个巨大的宝藏和一个巨大的威胁，却不知道宝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威胁具体是什么。

“头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应对‘回声’？”通讯队员问道，“继续不理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凯斯身上。

凯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白板。巨大的风险……可能的机遇……莉娜用命换来的信息碎片……何啸和光球的状态……

几分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回复它。”

“啊？回复什么？”帕克一愣。

“用最简短的编码，回复‘回声’的信号。”凯斯沉声道，“内容就是：‘持钥者已收到。状态不佳。请求重复标识及发送协议概要。’”

这个回复很巧妙。既承认了“持钥者”的存在（反正对方已经认定了），又暗示了己方现在的困难（状态不佳，并非完全体），同时要求对方提供更多关于自身和其目的的信息（重复标识和协议概要），而不是傻乎乎地直接问“你是谁你想干嘛”，这既能获取信息，也能试探对方的反应和智能程度。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帕克有些犹豫。

“莉娜用命换来的信息指向‘警告’而非‘恶意’，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依据。我们必须获取更多信息来判断！”凯斯语气坚决，“而且，如果它真的是一个自动化系统，或许我们的回复能触发它更多的信息输出。总比我们在这里瞎猜强，执行命令！”

“是！”通讯队员立刻开始操作。

很快，一段简短的数字编码信号，通过尚未完全稳定的“光织网络”，朝着西北偏北那个遥远的坐标发射了出去。

信号发出后，便是紧张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