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青狐果然来了,刚到院门口,就被门上的黄符弹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道青影,在院里打转,嘴里骂道:“赵老栓,你救了我的崽子,又赶它走,我本想报恩,你却不识好歹,今日我定要缠死你!”
老道长听见声音,推门出去,桃木剑指着青影,沉声道:“青狐,你修行百年,应知因果报应,他救你崽子是恩,赶你崽子是无意,你何必赶尽杀绝?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青影停下打转,化作那个穿青衣裳的姑娘,站在院子里,脸上满是怒容,眼神怨毒:“他赶我的崽子,让它受了寒,受了惊,这仇我记着,今日要么他给我崽子赔罪,要么我就吸他的阳气,让他不得好死!”
老道长摇了摇头:“你若伤了他,损了道行,日后必遭天谴,得不偿失。我知道你舍不得崽子,你若答应离开,不再缠他,我便让他给你和你的崽子赔罪,再烧些纸钱香火,保你们往后修行顺遂,如何?”
青狐沉默了片刻,看着屋里的老栓,眼里的怒容渐渐淡了,多了些不舍和犹豫。它修行百年,好不容易有了崽子,那日崽子受伤,它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靠近猎户,只能远远跟着,见老栓救了崽子,本想化作人形报恩,留在他身边照顾他,可没成想,老栓竟把崽子赶了出去,它又气又怨,才起了缠他的心思。
老栓在屋里听得真切,赶紧跑出来,对着青狐深深鞠了一躬,说:“姑娘,是我糊涂,不该赶你的崽子,我给你赔罪,你别缠我了,我这就去后山找它,好好照顾它。”
青狐看着老栓,又看了看老道长,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软了下来:“我信你一次,若你再负我崽子,我定不饶你。”说完,化作一道青影,往后山飘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青狐走后,老道长又给老栓画了张符,让他烧成灰兑水喝了,说是能驱体内的邪气。老栓喝了符水,没过两天,脸上的肿就消了,身上也舒服了,夜里再也没有哭声和笑声,屋里的东西也不再被挪动。
他记着自己的承诺,隔天就往后山去,找了大半天,终于在乱石坡找到了那只白狐,白狐正趴在草丛里,见他来,起初还躲,后来见他手里拿着米汤,就慢慢凑了过来。老栓把米汤喂给它,摸了摸它的头,说:“之前是我不好,不该赶你走,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回去,我好好照顾你。”
白狐蹭了蹭他的手,摇着尾巴,跟着他回了家。打这天起,老栓依旧养着白狐,只是夜里,他总能看见一道青影在院外徘徊,不进来,也不闹,就远远看着,月光洒在青影上,像一团淡淡的雾。他知道是青狐来看崽子,也不驱赶,只是每次都会多准备一碗米汤,放在门槛上,天快亮时,米汤总会被喝光,门槛上,偶尔会落下一根青绿色的狐毛。
村里的人再也没说过闲话,只是偶尔会看见老栓院里,除了那只白狐,还有一道青影一闪而过,风一吹,带着淡淡的香。有人问老栓,那青影是不是就是缠他的青狐,老栓只是笑,不说话。他知道,青狐没害他的心,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崽子,往后,只要他好好待白狐,青狐就不会再来缠他,只会远远守着,守着它的崽子,也守着这份没说出口的恩情。
可没人知道,后山的山洞里,青狐看着远处老栓的土坯房,眼里满是复杂。它修行百年,早已断了太多执念,却唯独放不下自己的崽子,也忘不掉那个救了崽子的老猎户。它不敢靠近,怕自己的妖气再扰了他,只能夜里来看看,见崽子安好,见他平安,便心满意足地回山洞继续修行。
日子一天天过,老栓老了,打猎也越来越吃力,白狐却越长越壮,毛色愈发雪白,眼里的灵性也更足了。后来,老栓走不动路了,就坐在院里晒太阳,白狐趴在他身边,陪着他。夜里,青影依旧会来,只是不再徘徊,就站在磨盘旁,静静地看着屋里的老栓,那眼神里,没了怨怼,只剩温柔。
直到老栓临终那天,他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白狐趴在他床头,舔着他的手,眼里淌着泪。夜里,青狐来了,第一次走进了屋里,化作青衣裳的姑娘,坐在老栓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低声说:“谢谢你照顾我的崽子,这份恩,我记一辈子。”
老栓睁开眼,看着姑娘,笑了笑,说了句“好好照顾它”,便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
老栓走后,白狐守在他的坟前,守了三天三夜,青狐也来了,陪着白狐一起。后来,村里人再也没见过那只白狐,也没再见过那道青影,有人说,它们回了深山深处,继续修行;也有人说,青狐带着白狐去了别的地方,过着安稳的日子。
只是老栓那间土坯房,一直空着,墙根的裂缝还在,门槛上,偶尔会落下一根雪白的狐毛,或是一根青绿色的狐毛,风一吹,飘向后山,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人与狐的恩怨与恩情,藏在深山里,藏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了赵家坳流传多年的一段怪谈,也成了一段温柔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