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朝着我扑了过来。我吓得转身就跑,可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跑不快。眼看她的爪子就要抓到我的后背,老妇人突然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了女人的腿,将那盆黑液体泼在了女人的肚子上。
“滋啦——”一声,像是肥肉掉进了滚油里。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肚子上冒起阵阵黑烟,那个青紫的婴儿脑袋缩了回去,口子也慢慢合拢了。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屋里。
炕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那个年轻女人恢复了神智,眼神里满是恐惧,蜷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指着炕头的一个木匣子:“快……把里面的符拿出来,贴在门上,不然她还会回来的。”
我颤抖着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叠黄符,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年轻女人,肚子高高隆起,笑容温婉。老妇人告诉我,这就是三年前难产死的那个女人,叫秀莲。
秀莲嫁给邻村的男人,怀了孩子,男人却嫌她生不出儿子,在她难产的时候跑了。她一个人在土屋里疼了三天三夜,最后血崩而死,孩子也没保住。村里人都说她是个不祥的女人,随便找了块破席子,把她娘俩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她太想有个孩子了……”老妇人抹着眼泪,“我儿媳结婚三年没怀上,就听信了村里的老话,去后山给秀莲烧了纸,求她赐个孩子。没想到,这一求,就把祸根招来了。”
我看着那些黄符,心里五味杂陈。我把符贴在门上,又帮老妇人烧了些纸钱。临走前,老妇人塞给我一个护身符:“戴着它,她就不敢靠近你了。”
我谢过老妇人,拿着借来的工具,匆匆离开了荒村。走出村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雾霭又浓了起来,那间土屋的灯光,像是鬼火一样,在雾里忽明忽暗。
回到勘探队,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队长。队长脸色大变,说那荒村早就没人住了,三年前发山洪,全村人都死了,只有一个老妇人活了下来,疯疯癫癫地守着村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那个护身符,发现上面沾着一点黑色的血迹,像是刚从坟里挖出来的。
后来,我们的车修好了,匆匆离开了那片深山。我再也没去过那个荒村,也不知道那个老妇人和她的儿媳,最后怎么样了。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听女人的哭声。每当夜里听见类似的声音,我就会想起那个叫秀莲的女人,想起她肚子里那个青紫的婴儿,想起那句阴森的话:“我的孩子,需要一个新的窝……”
我总在想,秀莲的怨气,真的散了吗?
或许,她还在那片深山里游荡,等着下一个路过的人,等着一个能让她生下孩子的,新的孕床。
而那座荒村,依旧静卧在雾霭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坟茔,埋葬着一个女人的执念,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