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天上的月亮,被天狗吞得只剩下一道月牙。
女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她身后的小鬼们,也发出一阵痛苦的尖叫。老爹趁机从炕底下钻出来,举起桃木剑,朝着女人的后背刺去。
“噗”的一声,桃木剑插进了女人的身体,冒出一股黑烟。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月食快结束了!快把她的头找出来!”老爹大喊。
我这才想起,老爹曾经说过,这个断头鬼是民国年间的新娘,出嫁途中被山匪劫了,不仅抢了钱财,还砍了她的头,把她的尸身埋在乱葬岗西边,头却扔在了东边的山涧里。她因为身首异处,怨气难消,每逢月食之夜,就会出来找头。
我顾不上害怕,冲出房门,朝着东边的山涧跑去。
夜色浓得像墨,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终于,我在山涧的一块石头上,看见了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的眼窝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正是那个新娘的头!
我咬着牙,抓起骷髅头,往回跑去。
回到土坯房时,女人的身体已经变得很淡了,她的双手还在胡乱地摸索着。老爹正拿着桃木剑,死死地盯着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把人头给她!”老爹大喊。
我赶紧跑过去,把骷髅头放在女人的脖子处。
奇怪的是,那骷髅头刚碰到女人的脖子,就像是长在了上面一样,严丝合缝。女人停止了抽搐,她缓缓地抬起头,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哀怨。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谢谢你……”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一缕青烟,连同那些小鬼一起,消失在了月光里。
屋顶的破洞处,月亮正一点点地从黑影里钻出来,重新变得圆润明亮。空气中的寒意,也渐渐散去了。
我和老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老爹看着天上的满月,叹了口气:“身首异处,怨气难平啊。这下好了,她终于可以投胎了。”
从那以后,李家洼再也没人见过那个断头鬼。每逢月食之夜,村里的人还是会早早关门闭户,但再也没有发生过邪门事。
我接替了老爹的守墓人工作,每天都会去乱葬岗西边,给那个新娘烧点纸钱。我知道,她不是恶鬼,只是一个苦命人。
后来,我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每年八月十五,我都会给孩子们讲那个天狗食月的故事,告诫他们:“做人要行善,莫作恶。不然,就算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只是,每当我看见月食,总会想起那个穿着红嫁衣的断头鬼,想起她那句带着哀怨的“谢谢你”。
我知道,有些怨念,就算是过了几十年,也不会轻易消散。
而那些被山匪砍掉的头颅,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更是一段血淋淋的往事,永远刻在了李家洼的黄土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