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门声停了，过了半晌，一个苍老的声音飘了进来，正是那天讨水喝的老太太：“后生，我不是故意折腾你……我就是冷，就是饿……”

姥爷的心揪了一下，连忙问：“老人家，你在哪儿？我给你烧点热水，再给你拿点干粮。”

“我在……我在你门口的石头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里发酸。姥爷连忙起身，搬开顶门的大石头，蹲下身，借着月光往石头底下看——石头天的灰布衣裳，旁边还放着个篮子，篮子里的山里红已经烂成了一滩泥。

姥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定了定神，想起老太太说的冷和饿，连忙跑回窝棚，拿了几张煎饼，又烧了一壶热水，放在尸体旁边。

“老人家，你吃点东西，喝点热水，就不冷不饿了。”

月光下，尸体旁边的空气似乎晃动了一下，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后生……我是下山看儿子的，走到这儿摔了一跤，滚到石头底下，就再也没爬起来……我死了七天，魂魄一直困在这里，只有你肯给我水喝……”

姥爷这才明白，那天的老太太，根本就是个鬼魂。他强忍着恐惧，问：“老人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城里找我儿子……可我记不清路了……”

姥爷叹了口气，说：“老人家，你要是不嫌弃，我明天就把你埋了，给你立个坟头，再烧点纸钱，让你在底下能过得舒坦点。”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说：“谢谢你，后生……你是个好人……我不会再敲你的门了……”

说完，声音彻底消失了，连带着那股腐叶味，也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一早，姥爷找了块向阳的山坡，挖了个坑，把老太太的尸体埋了，还砍了棵小树，插在坟头当墓碑。他又烧了很多纸钱，一边烧一边念叨：“老人家，一路走好，早点找到你儿子。”

从那以后，午夜的敲门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姥爷在山里又住了半年，攒够了钱，就下了山，再也没有回去过。后来他跟我说，那老太太也是个苦命人，死在荒山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要不是那天他给了一碗水，恐怕老太太的魂魄，会一直困在那片山里，永远都出不去。

姥爷还说，做人啊，一定要多行善事，说不定哪天，你帮的不是人，是个需要渡化的魂。

这事过去快七十年了，姥爷也早就不在了。每次我想起这个故事，都会想起那个午夜的敲门声，一下一下，敲在门板上，也敲在人的心上。

我总在想，那个老太太，最后到底有没有找到她的儿子？

也许找到了吧，在另一个世界里，母子俩团聚，再也不用受颠沛流离之苦。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