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蓝布衫,头发滴着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嘴角却咧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是那个猪笼!
“掌柜的,抓点药。”阿秀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又冷又湿,带着一股腥臭味。
舅舅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说:“你……你要什么药?”
“治冤屈的药。”阿秀缓缓地走进铺子,猪笼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我被冤枉了,镇长的儿子逼我,我不从,他就害我……”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那眼泪是浑浊的,带着河底的淤泥。
我躲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看着阿秀一步步走向舅舅。舅舅突然想起什么,从药柜里掏出一把朱砂,朝着阿秀撒了过去:“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们!”
朱砂落在阿秀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冒起一阵黑烟。阿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往后退了几步,眼睛里的怨毒更重了:“你们都看见了!你们都不帮我!你们都是帮凶!”
她猛地举起猪笼,朝着舅舅砸了过来。舅舅吓得往旁边一闪,猪笼砸在药柜上,哗啦啦一声,药罐子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鸡叫。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阿秀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怨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悲凉。
“帮我……洗清冤屈……”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那个湿漉漉的猪笼,和满地的药渣。
舅舅瘫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我,去了县衙,把镇长儿子伪造证据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舅舅那天在河边,看见镇长的儿子和那个货郎偷偷说话,还给了货郎一沓钱。只是当时镇长势大,他不敢声张。
县衙派人调查,很快就查明了真相。镇长被罢了官,镇长的儿子也被关进了大牢。
真相大白的那天,镇上的人都去了河边,烧了很多纸钱。河水渐渐变得清澈起来,浮萍也重新绿了。有人说,看见阿秀的鬼魂站在跳板上,朝着人群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跳进河里,再也没出来。
舅舅说,阿秀的怨气散了,终于可以安息了。
可我总忘不了那个夜里,阿秀浑身湿透的样子,忘不了她手里的猪笼,更忘不了她那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后来,我离开了镇子,再也没回去过。听说,那条河上的跳板被拆了,镇上也再也没人提过“浸猪笼”的规矩。
只是,每当我听见水声,就会想起那个江南水乡的夏天,想起那个叫阿秀的寡妇,想起她沉塘时那双怨毒的眼睛。
我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而是人心的险恶。
那些藏在规矩背后的恶意,比浸猪笼的河水,还要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