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西头的老李家,三十年前出过一桩怪事,李家媳妇生下个死胎,舍不得丢,就用红布裹着埋在了院老槐树下,还陪葬了个眉眼精致的布娃娃。老辈人说,死胎怨气重,配着布娃娃下葬,极易招惹邪祟,迟早要出事。果不其然,没过半年,李家就夜夜闹鬼,那布娃娃竟成了索命鬼娃,搅得李家家破人亡,那棵老槐树,从此成了村里的禁地。我叫栓柱,打小听着这事长大,二十岁那年,为了给病重的爹凑钱,我胆大包天刨了老槐树下的土,从此被鬼娃缠上,亲历了一场毛骨悚然的惊魂劫难。
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爹的肺痨拖得越来越重,郎中说必须用城里的西药救命,可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药的铜板都凑不齐。村里的光棍二赖子跟我说,老李家老槐树下埋着的布娃娃,是当年城里商号的稀罕货,要是挖出来卖到城里古玩店,定能换不少钱。我明知那地方邪性,可看着爹咳得直不起腰,终究是动了贪念。
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揣着一把小锄头,偷偷摸到李家老宅。老宅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塌了大半,院里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夜空,像无数双抓人的鬼手,树影投在地上,狰狞可怖。我攥着锄头,手心全是冷汗,刚走到老槐树下,就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盛夏,却像是掉进了冰窖,耳边还传来隐隐约约的婴儿哭声,细若游丝,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咬咬牙,举起锄头就往树下刨,刚刨了没几下,锄头就碰到了硬物,“咯噔”一声,震得我虎口发麻。我心里一喜,加快速度刨起来,没多久,一块红布就露了出来,红布早已褪色发黑,上面还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我小心翼翼地扯开红布,里面果然躺着个布娃娃,约莫半尺高,眉眼画得精致,穿着一身小红袄,只是脸色惨白,嘴唇涂得猩红,双眼是两颗黑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布娃娃身下,还有一具小小的尸骨,正是当年李家的死胎,尸骨早已发黑,手指骨死死攥着布娃娃的衣角,像是要把它融进骨血里。我顾不上害怕,一把抓起布娃娃塞进怀里,转身就想跑,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那隐隐约约的婴儿哭声突然变大,凄厉刺耳,像是在耳边嘶吼,院子里的风也猛地变大,老槐树的枝桠疯狂摇晃,像是要扑过来吃人。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变得冰凉刺骨,像是揣了块寒冰。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布娃娃原本漆黑的眼珠,竟变成了暗红色,嘴角还隐隐渗出一丝黑血,原本精致的眉眼,渐渐变得狰狞扭曲,像是在对着我冷笑。
“还我……还我身子……”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又尖又细,带着浓浓的怨气,听得我骨头缝都发麻。我猛地抬头,只见老槐树下,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是个婴儿模样,浑身青紫,皮肤干瘪,双眼空洞洞的,没有眼珠,嘴里淌着黑血,正是当年的死胎。他的小手死死抓着槐树枝桠,身体轻飘飘的,朝着我缓缓飘过来。
我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怀里的布娃娃越来越凉,还在不停扭动,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那婴儿飘到我面前,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我怀里的布娃娃,尖声嘶吼:“我的娃娃!还给我!你刨我坟,扰我安宁,我要你偿命!”
他的小手猛地伸过来,冰凉的指尖抓向我的喉咙,我瞬间觉得呼吸困难,眼前发黑。我拼命挥舞着锄头,胡乱砸向婴儿,锄头却穿过他的身体,砸在了老槐树上,“咔嚓”一声,树枝断裂,落下几片枯叶。那婴儿冷笑一声,小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脖子传遍全身,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小红袄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竟钻出无数根细细的黑线,像是头发丝,死死缠上我的手腕。布娃娃的脑袋缓缓转过来,双眼暗红发亮,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尖的小獠牙,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要跟着你……一辈子跟着你……”
我吓得浑身发抖,突然想起娘给我的护身符,是用桃木做的,缝在贴身的衣襟里。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开衣襟,掏出桃木护身符,朝着布娃娃和婴儿狠狠砸过去。只听“滋啦”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到了肉,布娃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的黑线瞬间缩回,婴儿也被金光弹开,身体变得透明。
“我不甘心!”婴儿嘶吼着,身体渐渐化作黑烟,钻进了老槐树的树洞里,布娃娃也瞬间安静下来,双眼恢复成黑色,只是脸色更加惨白,嘴角的黑血却越渗越多。我不敢多留,连锄头都顾不上捡,抱着布娃娃连滚带爬地跑出李家老宅,一路狂奔回家。
回到家,我把布娃娃扔在地上,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脖子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手腕上还有黑线缠过的红印。爹见我脸色惨白,浑身是泥,连忙追问怎么回事,我哆哆嗦嗦地把刨坟的事说了,爹吓得当场瘫倒在地,娘更是哭着说:“傻孩子!那鬼娃是李家的索命煞,你这是把祸事带回家了啊!”
当天夜里,怪事就找上门了。我刚躺在床上,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哒哒哒”,像是小孩走路,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自动开了,那布娃娃竟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步朝着床边挪过来,双眼暗红发亮,嘴角淌着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