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急得团团转,连忙冲出家门,去请村里的神婆。神婆来得很快,一进家门,就闻到了浓浓的阴气,看着我身上的红公主裙,脸色大变:“这丫头犯了大忌,这裙子是妞妞的本命之物,她的魂魄附在上面,缠得太紧,若是再脱不下来,不出三天,这丫头的阳气就会被吸光,变成妞妞的替身。”
神婆让娘赶紧准备香烛纸钱、一堆新的公主裙,还有一把桃木剪刀,又叮嘱我:“等会儿我念咒语,你就拼命扯裙子,桃木剪刀能剪断她的怨气丝线,千万不要害怕,一旦退缩,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连连点头,浑身的冷汗把裙子都浸湿了。神婆点燃香烛纸钱,嘴里念念有词,纸钱灰烬随风飘散,屋里的阴气越来越重,妞妞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我不甘心!我要穿裙子!我要替死鬼!”
“动手!”神婆大喊一声,举起桃木剪刀,朝着我身上的公主裙剪去。“滋啦”一声,蕾丝花边被剪断,裙子上的丝线瞬间冒出黑烟,妞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影剧烈抖动起来。我拼命扯着裙子,一道道丝线被扯断,冰凉的束缚感渐渐消失,那条红公主裙,终于被我扯了下来。
神婆一把抓起公主裙,扔进火盆里,大火瞬间燃起,映得整个屋子如同白昼。火盆里传来妞妞的哭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远,裙子渐渐被烧成灰烬,灰烬中,飘出一缕淡淡的白烟,渐渐化作妞妞的身影,她静静地站在火盆旁,眼神里的怨毒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委屈,对着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大火熄灭后,屋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我胳膊上的抓痕渐渐淡了,身上的阴气也散了。神婆叹了口气:“这妞妞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淹死得冤,执念太深,才会缠上你。还好你们醒悟得早,若是再晚一步,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当天夜里,娘按照神婆的吩咐,烧了好多新的公主裙和纸钱,对着妞妞淹死的方向磕头谢罪。从那以后,我身上的怪事就没了,可夜里还是会做噩梦,梦见妞妞穿着红公主裙,站在我床边,静静地看着我,嘴里念叨着“我的裙子”。
后来,老胡得知了这件事,连夜把废品堆里所有的小孩衣物都烧了,还在收购站门口立了一块桃木牌,刻着“孩童衣物,一概不收”。村里的小孩,再也不敢去废品收购站的废品堆里乱翻,也没人再敢提那条红公主裙。
没过多久,妞妞的爹娘从外地回来了,得知妞妞的魂魄缠上我的事后,专程来我家道歉,还在妞妞淹死的地方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刻着“爱女妞妞之墓”。他们每年都会回来祭拜,烧好多好多公主裙,说是要弥补当年的亏欠。
我再也不敢羡慕别人的公主裙,甚至看见红色的裙子就会吓得浑身发冷。如今,我已经长大了,可每当中元节下雨,我还是会听见一阵细细软软的哭声,从废品收购站的方向传来,像是妞妞,还在找她那条心爱的红公主裙。
我终于明白,老辈人的告诫从来不是危言耸听,夭折孩童的衣物碰不得,那些看似漂亮的物件,背后可能藏着化不开的怨气,藏着永不消散的执念。比鬼怪更可怕的,是人心的疏忽与贪婪,若是当年妞妞的爹娘看紧她,若是我没有一时贪念捡那条裙子,就不会酿成这场惊魂劫难。
那条红公主裙,成了我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它提醒着我,有些东西,看似美好,实则致命;有些亡魂,看似可怕,实则只是一群求而不得的苦命人。而那些藏在公主裙里的怨气,那些深夜里的哭声,不过是一个四岁女童,对亲情的执念,对生命的渴望。
如今,废品收购站依旧开着,老胡手里的桃木枝从来没离身。路过的小孩,都会被大人拉走,反复叮嘱:“别碰那些破烂衣裳,尤其是红公主裙,那是索命的鬼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