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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稻场夜惊魂(1/1)

八十年代秋收时节,乡下忙得脚不沾地,家家户户都把稻谷铺在晒谷场晾晒,夜里得留人看守,防偷防鼠还得防露水。我们村的晒谷场在村西头,挨着一片乱葬岗,老人们常说夜里别单独在稻场过夜,荒坟里的东西爱往人气旺的地方凑,可那年秋收忙疯了,我爹发烧卧床,十五岁的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守稻场。

奶奶千叮万嘱,给我塞了一把桃木梳、一沓黄纸钱,还有个灌满了雄黄酒的瓷瓶:“夜里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抬头,不管看见啥都别搭话,天亮前千万别往乱葬岗那边瞅,实在怕了就烧纸钱,雄黄酒能驱邪,桃木梳别离手。”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只觉得是老人迷信,扛着草席、抱着手电筒就去了稻场。

晒谷场很大,铺满了金灿灿的稻谷,夜风一吹,谷粒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我把草席铺在谷堆旁,靠着草垛坐下,手电筒搁在一边,昏黄的光映着周围的谷垛,影子拉得老长,看着竟有几分吓人。远处的乱葬岗黑黢黢一片,坟头的野草在风里摇曳,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前半夜还算安稳,我裹着薄被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翻动稻谷,沙沙声比夜风刮过的动静更响,还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我心里一紧,抓起手电筒就照过去,光束扫过稻场,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稻谷被风吹得起伏,像是波浪。“肯定是老鼠。”我嘟囔着放下手电,刚要闭眼,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就在我旁边的谷垛后。

我猛地坐起来,手电筒再次照过去,还是啥都没有,可鼻尖却飘来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不是稻谷的香味。我想起奶奶的话,不敢再乱照,赶紧摸出黄纸钱点燃,纸钱烧得旺旺的,火苗窜起老高,那霉味竟淡了些,动静也没了。我动静也没了。我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吓自己,抱着桃木梳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冰凉的触感冻醒,像是有人在摸我的脚踝,凉丝丝的,带着潮气。我吓得浑身一僵,不敢睁眼,手死死攥着桃木梳,心里默念奶奶教的口诀。那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越来越凉,还带着黏腻的湿意,像是沾了泥水的手。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叹息,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带着哭腔:“我的谷子……我的谷子呢……”

我浑身汗毛倒竖,大气不敢出,奶奶说过夜里别搭话,我咬着牙闭着眼,任由那声音在耳边回荡。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我耳边,呼吸的凉气吹得我脖子发痒:“你看见我的谷子了吗?我种了半年的谷子,全没了……”

我实在忍不住,猛地睁开眼,手电筒下意识照过去,这一看,差点把我的魂吓飞。谷堆旁立着个女人,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布衫,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乌青发黑。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手里还攥着一把干瘪的稻穗,身上的泥水滴在稻谷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啊!”我大叫一声,抓起雄黄酒就朝她泼过去。雄黄酒洒在女人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往后退了几步,身影竟变得透明了些。“你为啥泼我?我只是找我的谷子……”她的声音带着怨毒,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吓得转身就跑,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稻谷上,动弹不得。女人飘到我面前,那双白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稻穗猛地朝我脸上抽来,稻穗上的芒刺扎得我脸生疼,火辣辣的。“当年你们占了我的地种稻谷,把我埋在乱葬岗,连个坟头都不给我立,现在还敢守着我的谷子!”女人嘶吼着,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朝着我的脖子抓来。

危急关头,我想起奶奶说的桃木梳,猛地举起桃木梳朝她劈过去。桃木梳碰到女人的手,她发出一声惨叫,手瞬间缩了回去,手腕处冒出黑烟。我趁机使劲挣扎,终于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地朝着村里跑,边跑边喊救命,身后的哭喊声和稻谷翻动的声音紧紧跟着,像是甩不掉的影子。

跑到村口,正好撞见早起去田里的王大爷,他见我满脸是血、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拉住我。我指着稻场的方向,连话都说不连贯:“稻场……有鬼……穿布衫的女人……”王大爷脸色一变,赶紧叫醒村里的壮丁,拿着锄头、火把跟着我去了稻场。

天刚蒙蒙亮,稻场里的稻谷乱七八糟,像是被人践踏过,我昨晚铺草席的地方,散落着不少湿漉漉的泥手印,旁边还有一把干瘪的稻穗,正是那女人手里攥着的。再往乱葬岗方向走几步,荒草里露出一块残缺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李氏”二字,碑前光秃秃的,连半根草都没有。

村里的老支书叹了口气,才说出一段往事。三十年前,这片稻场原本是李氏的自留地,她男人早死,独自一人种稻养家,那年闹饥荒,村里人抢了她的稻谷,她气急攻心,一头撞在了田埂上,当场就没了。村里人怕她报复,随便把她埋在了乱葬岗,连口薄棺都没有,还把她的地改成了晒谷场。这些年秋收,偶尔有人夜里听见稻场有哭声,只是没人敢深究。

“她是怨气不散,惦记着自己的地和谷子啊。”老支书摇头叹气,当即让人准备了香烛纸钱、米面粮油,又请了村里的老神婆来超度。老神婆在稻场摆上供桌,把李氏的牌位立在供桌前,嘴里念念有词,又让人在乱葬岗给李氏重新立了坟,烧了不少纸衣纸钱,念叨着让她别再缠人,安心投胎。

说来也怪,做完法事后,稻场再也没闹过鬼。那年的稻谷收成格外好,村里人都说,是李氏原谅了大家,保佑了庄稼。我却再也不敢去村西头的稻场,哪怕是白天路过,也觉得浑身发冷,总想起那双浑浊的白眼睛,想起那句幽幽的“我的谷子呢”。

我爹的病后来慢慢好了,他说那晚夜里,他梦见一个穿旧布衫的女人站在床前,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天亮后病就轻了。奶奶说,是我泼的雄黄酒、劈的桃木梳镇住了她的戾气,她心里有怨,却不是恶鬼,只是想讨个说法。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村子去了城里,每次秋收时节,闻到稻谷的香味,就会想起那个稻场过夜的夜晚。我终于明白,老人们说的邪祟,从来不是凭空而来,那些藏在荒坟里的怨魂,不过是带着未了的执念,想讨回当年被亏欠的公道。

村里的晒谷场后来改成了养殖场,乱葬岗也种上了果树,李氏的坟被掩在果树下,每年春天都会开出白色的小花。老人们说,那是李氏的怨气散了,在护着这片土地。

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那把桃木梳,梳齿上的痕迹早已模糊。每当夜里听见沙沙声,我总会想起那个金灿灿的稻场,想起那个攥着稻穗的女人,想起那句藏着无尽委屈的质问。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荒坟怨鬼,而是人心的贪婪与冷漠,那些被抢走的稻谷,被践踏的尊严,就算过了几十年,也会化作执念,在某个深夜,悄悄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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