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冲进屋,抓起地上的黑陶罐,就要往地上砸。可那黑影突然从罐子里窜出来,像条毒蛇,缠上了他的胳膊。黑影的尖牙咬进他的皮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阿贵的胳膊瞬间变得乌黑。
“爹……你要砸我吗?”黑影的声音带着哭腔,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阿贵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这是他的儿子啊,可他知道,再不砸了罐子,不仅自己会死,还会害了整条巷子的人。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举起罐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陶罐碎裂,符纸和泥土溅了一地。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烈火灼烧,身体一点点化作黑烟。黑烟中,阿贵仿佛看见狗蛋的小脸,正对着他哭:“爹,我好冷……”
阿贵的眼泪汹涌而出,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黑烟,可黑烟却被一阵阴风卷走,飘向了巫老道的铺子。
女人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碎片,点了点头:“谢了。”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巫老道的铺子后院,还埋着十几个罐子。今晚是月圆之夜,小鬼最凶,也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毁了它们。”
阿贵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碎片,眼神变得坚定。他知道,这是他欠狗蛋的,也是他欠整条巷子人的。
两人趁着夜色,摸进了巫老道的铺子后院。果然,墙角下埋着一排黑陶罐,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绿的光。罐子里,隐隐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凄厉又绝望。
就在这时,铺子的门开了。巫老道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找死!”
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上沾着朱砂,显然是早有准备。
女人二话不说,举起桃木剑就冲了上去。巫老道的拐杖一扫,女人被打翻在地。阿贵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巫老道砸去。
石头砸在巫老道的跛脚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桃木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贵扑上去,死死按住巫老道,女人趁机爬起来,捡起桃木剑,朝着那些陶罐劈去。
“哐当!哐当!”
陶罐一个个碎裂,里面的黑影窜出来,发出凄厉的惨叫。月光下,那些黑影渐渐化作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巫老道看着满地的碎片,发出一阵绝望的嘶吼。他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蠕动。片刻之后,他浑身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阳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气息。
天快亮的时候,阿贵和女人把后院的碎片收拾干净,又在地上洒了黑狗血。做完这一切,女人对着阿贵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阿贵回到家,挖开门槛下的泥土,里面只剩下一抔黑土。他把黑土捧出来,埋在了城外的山坡上,又在上面种了一棵桃树。
从那以后,辰州府深巷里的鬼医馆,再也没开过门。巷子里的药香散了,那些怪事也没了踪影。
阿贵又做起了货郎,只是他再也不敢走夜路。每逢月圆之夜,他都会去山坡上,对着那棵桃树说话,像是在跟狗蛋聊天。
有人问他,后悔吗?
阿贵摇摇头,看着桃树抽芽的枝桠,轻声说:“我儿子是个好孩子,不该被当成害人的工具。他该去投胎,去做个干干净净的人。”
春风吹过山坡,桃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个小孩,在轻声喊着“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