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阵喧哗声传来。
面容枯槁、衣衫不整的刘表,被典韦带了出来。他头发散乱,眼神茫然,几天不见天日的生活,让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大堂,看着满堂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身披暗金甲胄的年轻人身上。
就在刘表以为自己将要面临最终的审判和羞辱时,那个年轻人却动了。
刘策向前一步,对着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刘表,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之礼。
“汉室宗亲,冠军侯刘策,见过景升皇叔。”
刘表浑身剧烈地一颤,他呆呆地看着刘策,浑浊的双眼中瞬间涌上血红。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刘策这一拜的用意。
刘表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一旁脸色煞白如纸的蔡瑁和蒯越。那眼神,不再是绝望和茫然,而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寝其皮食其骨的刻骨仇恨!
大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荆州旧臣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这修罗场般的一幕。他们知道,蔡、蒯两家,完了。
“啊——!”
刘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地伸出手指,直指蔡瑁。
“蔡瑁!蒯越!反贼!反贼啊!”
“我待汝等不薄!蔡家因我而兴,蒯家是我肱骨!你们……你们竟敢囚我卖主!猪狗不如!猪狗不如啊!”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蔡瑁和蒯越二人被这股滔天的恨意冲击得魂飞魄散,他们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刘策脚边,不住地叩首。
“冠军侯明鉴!冠军侯明鉴啊!”蔡瑁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等此举,实乃为了保全荆州百姓免遭战火,为了让荆州平稳过渡,是为冠军侯您着想啊!我等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蒯越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声音尖利地附和:“是啊,主公!刘景升优柔寡断,若非我等,荆州必将大乱!我等献城,乃不世之功,求主公明察!”
听着他们丑态百出的辩解,刘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堂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他缓缓走到二人面前,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能将人冻结的冰冷。
“保全百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慢慢地直起身,不再看这两个已经烂泥扶不上墙的“聪明人”,而是转身,重新面向刘表,声音变得恭敬而沉重。
“皇叔,你我之间,虽有刀兵之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但这两个,食你俸禄,受你恩惠,却在你危难之时,反噬其主的叛贼,乃人伦不容,天地不齿!”
刘策微微俯下身,凑到刘表耳边,一字一句地,用只有他们两人和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皇叔,你我皆为汉室宗亲。今日,这家事,你说了算。”
“你想让侄儿,如何处置他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蔡瑁和蒯越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刘策竟然会把他们的生死,交到他们最大的死敌,刘表的手上!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刘表怔怔地看着刘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无尽的解脱。
他知道,荆州已经丢了。他也知道,刘策绝不会留下自己。但能在死前,亲眼看着这两个叛贼伏诛,已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佝偻的腰杆,用尽最后的力气,决然道:
“只求……冠军侯,为我……清理门户!”
“如你所愿!”
刘策眼神一厉,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典韦厉声喝道:
“典韦!”
“拖出去!”
“斩了!”
“将他们的人头,挂在州牧府门前!让全襄阳的人都好好看看,背主求荣,是何下场!”
典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大吼一声“好嘞!”,上前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将已经瘫软如泥的蔡瑁和蒯越拖了起来。
“不!冠军侯饶命!主公饶命啊!”
“我蔡家愿献出所有家产!我……”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大堂,却在被拖出门口的瞬间,戛然而生。
片刻之后,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亲卫呈了上来。
所有荆州的文武官员都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头颅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