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夜色愈发深沉。陆飞轻轻掀开湿布，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外层的硝石早已化作浑浊的溶液，可内层的清水依旧波光粼粼，平静如镜，未有半分凝结的迹象，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努力。

陆飞拧紧眉头，额间的纹路如同沟壑般深刻，他不甘心，于是重新翻开那本边角卷起的《唐本草》，泛黄的纸页在油灯下微微发亮，他的目光在“硝石性极寒，遇水则化”的字句上反复游走，心中满是疑惑：难道是硝石用量不足？

第二回实验，陆飞将硝石用量增加了半成，又取来一把破旧的竹扇守在旁侧。时不时轻轻扇动，竹扇带起的微风拂过陶盆，他满心盼着能加快寒气凝结，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当丑时三刻来临时，当他再度揭开湿布，内层水面总算浮起蛛网状冰纹，那脆弱的冰纹在水中若隐若现，像是谁用细笔在水面勾勒出的图案。可离凝成整块寒冰仍差得远，这微弱的成果远远无法满足他的期望。

陆飞望着陶盆外壁凝结的水珠，水珠顺着陶盆的弧度缓缓滑落，突然意识到，很可能是每次掀开查看时，热气涌入扰乱了寒气汇聚。

陆飞结合刚才的实验，仔细回想着实验过程，这一次，他改用厚重的桐木盖严密封住陶盆，又在盖子边缘盖上一层棉布，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寅时过后，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陆飞的眼皮止不住地打架，脑袋也不住地往下沉。但他强撑着倦意，往陶盆四周撒了些凉水，试图营造更寒凉的环境。

然而过了很久后，当陆飞掀开木盖时，发现内层的水仅仅结了一层薄冰，那冰面脆弱得如同蝉翼，轻轻一碰便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漂浮在水面。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陆飞揉着发酸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挫败与迷茫。他盯着满地失败的陶盆，那些陶盆里残留的硝石溶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失败。

月光透过库房小窗斜射进来，清冷的光芒照亮陶盆外壁凝结的水珠。陆飞感觉到很疲惫了，但是他还是想把实验做成功，因为如果成功了，陆香居的未来就不可限量了。

陆飞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在调整策略后，他按照刚才的实验，严格把控硝石与水的比例，每一份材料都称量得仔仔细细，容不得半点差错。

陆飞将陶盆安置在盛满凉水的大缸中，进一步降低环境温度，大缸里的凉水泛起细密的波纹，似乎也在为这场实验助力。

这一回，他不再频繁掀开查看，只是守在一旁，就着油灯反复研读古籍。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影子随着灯光的摇曳微微晃动，仿佛也在为他加油鼓劲。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陆飞怀着忐忑的心情揭开木盖——只见内层清水尽数化作晶莹冰层，宛如一块巨大的水晶，在晨光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指尖轻触，刺骨寒意顺着经络直窜天灵，仿佛触到了冬日里的寒冰。

“成了！”陆飞的喊声在库房里回荡，惊飞梁上栖雀。那些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翅膀拍打声与他激动的喊声交织在一起。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陶盆，冰块与陶壁相撞发出清越声响，那声音如同天籁，在他耳边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