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长时间,陶晶终于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灯光下,她那双总是明媚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睫毛还湿漉漉地凝在一起。
她望向陆励城,目光相触的瞬间,陆励城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他看见她努力想弯起嘴角,却先吸了吸鼻子。
“你的手……”
她声音沙沙的,却刻意放得很软,像裹了一层绵软的糖霜,带着一点鼻音,一点不自觉的撒娇,“该换药了。”
陆励城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右手伸到她面前。
陶晶低下头,小心地拆开缠绕的绷带。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伤口愈合得不错,红肿已消,只留下清晰的痕迹。
她拿过消毒药水,用棉签蘸取,一边轻轻吹气,一边细致地涂抹。
气息拂过他的手背,温温软软的。
“恢复的不错!”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陆励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副全神贯注的神情。
上药,覆上新的纱布,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绕。
她的动作流畅而轻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今天手还疼不疼?”她缠好最后一圈,轻声问,仍没有抬头。
“还好。”陆励城顿了顿,声音温和,“就是写字不太方便。”
陶晶这才抬起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清亮而坚定:“我帮你。”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需要手写的文件,报告,或者别的……我替你抄。”
陆励城闻言,唇角慢慢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那我不是占你便宜了?”
“那就用别的还。”陶晶眨了眨眼,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动的光,。
那点狡黠和柔软混合在一起,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一字字清晰地落进他心底:“比如……一辈子对我好。”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陆励城感到心口被一股汹涌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击中,那暖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揽,便将她带进怀里。
陶晶顺从地靠在他肩头,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手臂收得更紧些,像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一辈子。”
窗外,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远方的城市灯火如星河坠落,明明灭灭,每一盏光下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在这间安静的别墅里,没有喧嚣,没有言语,只有相拥的体温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在静谧中交织成温暖的节奏。
那些曾笼罩他们的阴霾已然散尽,清白得以昭彰,谣言不攻自破。
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或许并不平坦。
但没关系。
他们拥有彼此,拥有深入骨髓的信任,更拥有紧握双手、共同面对人世一切坎坷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