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画阁朱楼藏鬼魅,杯盘狼藉亦惊心。
笑谈此处同生死,暗里磨刀霍霍音。
寨外鼙鼓惊残梦,堂前剑气逼衣襟。
麒麟岂是池中物,踏破重围见古今。
话说上一回,卢俊义查明真相,怒不可遏,决意与宋江摊牌。
正逢宋江摆下鸿门宴,欲将卢俊义诱至忠义堂铲除。卢俊义将计就计,带了燕青与五百亲卫,浩浩荡荡杀奔忠义堂。
随着那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关闭,一场决定梁山命运的生死博弈,便在这方寸之间拉开了帷幕。
且说这忠义堂内,看似张灯结彩,酒席丰盛,实则杀机四伏,冷气森森。
宋江端坐于虎皮交椅之上,虽面上带着那招牌式的谦恭笑容,但那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是早已捏出了一把冷汗。
在他身侧,吴用轻摇羽扇,目光游移不定,时不时瞟向大堂两侧那厚重的帷幕。
那帷幕低垂,静止不动,但若细看,便能发觉其下隐隐有寒光透出——那里,正埋伏着五百名千挑万选的刀斧手,只待号令一出,便要将入局之人剁成肉泥。
而在宋江身后,屏风阴影之中,两员小将按剑而立。左边是“小温侯”吕方,右边是“赛仁贵”郭盛。这二人乃是宋江的贴身腹心,武艺虽不及五虎将,但胜在心狠手辣,配合默契。此时二人皆是全身披挂,手按剑柄,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刚刚踏入堂内的卢俊义。
“员外!想煞小弟也!”
宋江见卢俊义入座,连忙端起酒杯,离席几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自高俅退兵以来,小弟日夜忧心,食不知味。外有武松猛虎在侧,夺我两寨,断我粮道;内……内又有些许流言蜚语,伤了自家兄弟和气。今日请员外来,便是要推心置腹,解开这心结,共抗强敌啊!”
卢俊义端坐在客座首位,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他冷眼看着宋江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流言蜚语?”卢俊义接过燕青递来的酒杯,却并不饮,只是在手中轻轻转动,“公明哥哥指的是什么?是指有人说晁天王死得蹊跷?还是指有人说这梁山泊主的位置,坐得不正?”
宋江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强压下去。他长叹一声,挤出几滴眼泪:“员外啊,你也知我宋江为人。当初晁天王归天,我本意是要让位于你,全了天王遗言。奈何众兄弟不允,强推我坐了这把交椅。如今若是员外有意,宋江愿即刻让位,哪怕做个马前卒,只要能保全这梁山基业,宋江死而无憾!”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卢俊义或许还会信上几分。但如今,看着那张虚伪的面孔,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至极。
“让位?”卢俊义哈哈一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哥哥真是大方。只是这忠义堂的椅子,怕是不好坐啊。坐上去,是要染血的!”
吴用见话头不对,连忙插嘴道:“卢员外言重了。今日只谈兄弟情义,不谈其他。来来来,满饮此杯,驱驱寒气!”
说着,吴用举杯示意。
卢俊义目光如电,扫视四周。他虽未回头,却能感觉到大堂四周那凝固的空气。
燕青站在卢俊义身后,右手始终未离腰间短刀,一双俊目看似随意打量,实则早已将四周的埋伏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俯身,在卢俊义耳边低语道:“主人,帷幕后呼吸声沉重,至少藏了数百人。屏风后那两个,脚尖点地,那是随时准备扑杀的架势。这酒……喝不得。”
卢俊义微微颔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酒且慢喝!”卢俊义声音陡然拔高,“公明哥哥,今日既然是推心置腹,那卢某便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哥哥。”
宋江眼皮一跳:“员外请讲。”
“敢问哥哥,”卢俊义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宋江,“当年晁天王中箭,为何哥哥不许随军郎中当场拔箭疗毒,反而要强令大军回山,拖延了整整一日一夜?”
宋江脸色瞬间惨白,强辩道:“那……那是因战事紧急,恐乱军心……”
“好一个恐乱军心!”卢俊义步步紧逼,“那再问哥哥,为何晁天王遗言明明是‘捉得射死我者’,到了哥哥嘴里,就变成了‘捉得史文恭者’?”
“这……”宋江额头冷汗涔涔,支吾道,“那箭上刻着史文恭的名字,自然便是史文恭射的……”
“名字?”卢俊义冷笑一声,“名字可以刻,也可以伪造!哥哥可知,那箭杆用的木料,乃是咱们梁山水泊边上特有的水柳木!那史文恭莫非是有通天的本事,能隔空取物,用咱们梁山的木头造箭来射咱们的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原本坐在末席作陪的几个不知情的小头领,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宋江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今日这“鸿门宴”是演不下去了。卢俊义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查到了核心机密!
图穷匕见!
宋江眼中的伪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摔杯为号,下令动手。
然而,就在那酒杯即将脱手的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