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外!受惊了!”武松双手抱拳,竟是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
卢俊义此时已卸去了头盔,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发髻。他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若非武松的提醒,若非武松的运筹帷幄,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成了宋江刀下的冤魂,甚至到死都还背着那个黑锅。
“武寨主!”卢俊义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中含泪,“若非寨主神机妙算,卢某至今仍在梦中!今日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卢某愿率西寨一万儿郎,归顺二龙山!从此唯寨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员外快起!”武松连忙上前搀扶,动情地说道,“你我皆是江湖儿女,意气相投。今日员外能弃暗投明,实乃梁山之幸,天下苍生之幸!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好!一家人!”燕青在一旁也是激动不已。
两军会师,欢声雷动。
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瞬间变成了兄弟相逢的庆典。西寨的士兵与二龙山的士兵互相拍打着肩膀,交换着烟草和干粮,那种压抑在心头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随着西寨的正式易帜,梁山泊的陆地防御体系——东寨、北寨、西寨,这三座如同铁钳般的大寨,如今已全部落入武松之手。
整个梁山,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主峰,以及那个被三面包围、插翅难飞的忠义堂。
……
画面转回忠义堂。
此时的大堂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到处都是断箭和血迹。
两具尸体——吕方和郭盛,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宋江瘫坐在虎皮交椅上,发髻散乱,目光呆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引以为傲的“鸿门宴”,彻底演砸了。
不仅没能杀了卢俊义,反而折损了两员贴身爱将,更重要的是,卢俊义最后那一嗓子,把当年的丑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虽然他当时下令乱箭齐发,想封住卢俊义的嘴,但那番话,已经被门口的守卫、被外面的喽啰听去了大半。
流言,就像瘟疫一样,是根本堵不住的。
“完了……全完了……”宋江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吴用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手中的羽扇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几根毛,那是刚才混乱中被折断的。
这位自诩“智多星”的军师,此刻也是面如死灰,再无半点计谋可出。
“军师……”宋江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吴用,“西寨……西寨那边如何了?”
吴用苦笑一声,声音干涩:“刚传回来的消息……卢俊义砍了杏黄旗,换上了二龙山的‘武’字旗。他那一万兵马,已经正式归顺武松了。”
“啊……”
宋江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东寨丢了,那是粮道;北寨丢了,那是屏障;如今连西寨也丢了,那是主力啊!”宋江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梁山泊一百零八位兄弟,如今还剩几个?我宋江苦心经营这半生基业,怎么就……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大堂内,剩下的几个小头领和亲信,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看着上面那个痛哭流涕的“公明哥哥”,心中再无半点敬畏,只有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以前跟着宋江,是为了大口吃肉,大秤分金,是为了有个奔头。
可现在呢?
杀晁盖、改遗言、害卢俊义、杀人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哪还有半点“替天行道”的影子?这分明就是一个黑吃黑的贼窝啊!
而且,现在武松大军压境,三面包围,粮草断绝。这梁山,已经成了一座死城,一座孤岛。
“哥哥,别哭了。”吴用强打精神,站起身来,“当务之急,是稳住剩下的人心。咱们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底牌?什么底牌?”宋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水军!”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武松虽然拿下了旱寨,但他没有水军!咱们梁山的水泊天险还在!只要守住水寨,武松就攻不上金沙滩,咱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对!对!还有水军!”宋江眼睛一亮,“快!传令童威、童猛!让他们死守金沙滩!绝不能让武松的人靠近水边半步!”
然而,宋江和吴用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那所谓的“人心”,早已像沙漏里的沙子,流逝得所剩无几。
就在他们商议对策的时候,忠义堂外的阴影里,几个原本负责守卫的小头领,正在悄悄地交换着眼色。
“听说了吗?卢员外说的是真的,晁天王就是被这黑厮害死的。”
“我也听说了,刚才那一箭,真毒啊。”
“跟着这样的人,还有活路吗?武松那边可是说了,投降不杀,还给路费。”
“嘘……小声点。今晚轮到咱们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