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家马,怕是活不过今早了。”
这人叫忽必列。
巧得很,昨晚上袁建华那一下,正打在他骑的马前腿上。
马跟牛羊不一样,腿一废,命也就悬了。
按规矩,昨儿发现伤重不能救,就该立刻放倒,少受罪。
可那马是他从小手把手喂大的,哪能说动手就动手?
他硬是扛了一宿,就指望着苏隳木能搭把手,给条活路。
“哥,我不指望它再跑,瘸着我也养它!就求您帮我看一眼,让它别再流血了……我把家里攒的药糊上去,血还是止不住……”
话没有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
苏隳木伸手按了按他肩头,嗓子有点哑。
“对不住。”
他顿了顿,才把话说全。
“你狠不下心,我替你办。或者,找哈斯也行,他在兵团认得兽医,能给你马打一针‘睡觉针’。一扎下去,不疼,就是慢慢闭上眼,跟睡着一样。”
忽必列脸唰地白了。
这反应,苏隳木心里门儿清。
俩个法子,他哪个都不愿点头。
他刚张嘴想劝两句,忽必列却扭头就往自家马棚蹽。
乌力吉立马扯嗓门喊。
“糟了!这傻小子要犯轴,我得跟着!”
谁料他刚张嘴,远处“砰”地炸开一声!
不到三十秒,忽必列又冲了回来,脸上全是泪。
“阿哈,你不是说马现在归兵团管?那我倒要问问,那青年把我马打废了,公家打算怎么处置他?”
苏隳木心里门儿清。
就袁建华这背景,打死一匹马根本不算什么。
可这话他不敢讲出口,只闷头摆了摆手。
“这事得上头开个会定主意。我不骗你。”
“开会?开什么会!汉人开会就跟熬粥似的,咕嘟咕嘟半天,最后舀出来就一勺凉水,批评念完就算结案!”
忽必列眼珠子都红了,嗓门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我今儿把话撂这,马是我埋的,不叫他偿命。但马是被他打瘸的,那就得用他的腿来抵!”
四周一下子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苏隳木才伸手。
“忽必列,要不要给你挑一匹小马驹?”
忽必列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几乎断掉。
“不要。它走了就是走了,谁也换不来。”
“行。”
苏隳木点头。
“那咱先把猎物分了。别老攥手里瞎晃,保险都没扣上,真走火伤着女人孩子,后悔都来不及。”
“嗯,阿哈。”
忽必列重新别进腰带,转身朝营地中间走了两步。
其他人长长舒了口气。
转身一看,不少牧民已经从自家帐篷里出来了。
大家往营地中间一凑,说笑声很快又热了起来。
分猎物压根不用喊号子。
打完围,各家早就把该拉的狍子、该捆的黄羊拴在马背上带回来了。
为什么还得聚一块儿?
就为照顾那些缺汉子的户。
怕他们打了不够数,交不上队里定的指标。
这时候,苏隳木总第一个站出来。
大家叫他“阿哈”,可不是图好听。
这称呼里带着担子,他扛着,就不能装看不见。
还好牧区人实在,谁家今天打得旺,立刻割下最好的肉往旁边递。
“阿哈,先紧着他们来!”
等猎物分妥,大伙儿又围到狼尸边上剥皮。
几位老把式打头,刀尖从狼嘴巴最上面那块软骨那儿轻轻一划。
接着双手顺着切口往里插,一边往回扒,一边稳稳往外拽。
一整张皮,“哧啦”一声,干干净净。
这场景真不算赏心悦目,血乎啦的,挺吓人。
苏隳木打心眼里不愿让白潇潇撞见。
可话说回来,那几条狼皮挂在桦木杆上,还真有点儿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