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赶巧,他们刚踏出楼门,抬眼就瞅见袁建华蹲在院里,正学忽必列说话。
“我……我……我的马!死……死……死啦!你……你……你得赔!”
“噗,他真这么磕巴?”
“骗你干什么?这些蒙古老乡啊,汉语说得跟刚学走路似的!”
忽必列当场脸都涨紫了,转身就要往前冲。
苏隳木早提着心呢,老吴正好从锅炉房晃出来,俩人一个拽胳膊、一个按后腰,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哎哟喂,小哥儿,消消气!现在上手,咱连个站得住脚的理儿都没有啊!”
老吴嘴皮子快磨出火星子了,忽必列眼皮都不眨一下。
“阿哈,你是想让我闭嘴装没事?”
他声音发紧,直直盯着苏隳木问。
苏隳木一下子卡壳。
老吴一看气氛绷得快断了,赶紧打圆场。
“兄弟,你真别误会!那娃背景硬得很,不光是你阿哈,政委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你信不信?”
“我蒙区的亲兄弟啊,哥真不是拿话哄你!你要是真跟他杠上,他家里人随便找个由头,把你推到台上,你咋扛?”
“勾结谁?我又没干过坏事,他们凭啥给我扣帽子?”
“哎哟,傻孩子哟,这世上哪那么多‘该不该’‘为什么’?说了你也听不进去。可为了一匹马,把自己给搭进去,真值当吗?”
“军医大哥,这些弯弯绕,我确实不明白。”
忽必列忽然慢慢开口。
“可我明白一件事。一个人要是能那样糟践一匹马,他早晚也能那样糟践一个人。你们帮不了,我不怪。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兵团,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春猎那场大热闹一过,后头几天就变成了“家庭小分队”模式。
三五个人搭个伴,进山沟、钻林子、掏狼洞。
说白了,就是给家里多攒点油水。
白潇潇这会儿骑马可利索多了。
营地里偶尔组队出去转悠,苏隳木也总把她捎上。
今天又出门,就他们俩,连个打下手的都没带。
其实蒙区真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平地。
草原上不光有羊群、狼群,天上飞的野雁、地上蹿的野兔,样样不缺。
苏隳木琢磨着,不如打只貂或狐狸,回头给白潇潇缝条围巾。
哪知两人刚勒住马缰,就撞见袁建华带着几个跟屁虫,横冲直撞扫荡过来。
“谁先看见谁拿走!懂?我摸到手了,就是我的!”
嗓门又高又刺,不用猜,八成又是他。
可那头回话的人,舌头像打了结。
“你……你今儿来得早……这块地……你用……可这夹子……是我昨儿埋的!这狐狸……该归我!”
白潇潇耳朵一竖,立马听出来,是忽必列。
原来就为一只被夹死的狐狸,争谁该拿走。
她心里直摇头。
抢死物还理直气壮,真没脸。
更没想到,袁建华嘴上越闹越凶,忽必列反倒突然闭了嘴。
他抬眼扫了那几个知青一圈,掉转头,牵着马就走了。
白潇潇悄悄拽了拽苏隳木袖子。
“苏隳木……他……就是那天那个……”
“嗯。”
“我还以为,他们得吵翻天呢……”
苏隳木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也这么想。”
白潇潇心头猛地一沉。
这几天在营地里碰见忽必列,谁都能瞧出他蔫儿得很。
所以,他绝不可能跟袁建华和好。
这事搅得她一整天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