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大家围坐一圈,边吃边聊水怪物的事。
阿戈耶就坐在一边,手不离转经筒。
直到乌力吉一家跨出门槛,她才轻轻叫住白潇潇。
“小白,过来坐这儿。”
“额吉,有事?”
白潇潇凑过去,伸手理了理衣襟。
阿戈耶拉她坐下,仔仔细细瞧着她的眉眼。
“这事太险,我怕会给你惹来大麻烦。”
她是草原最后一位萨满,她说的话,没人敢当耳旁风。
白潇潇一下子喘不上气。
“大麻烦?”
她声音发虚。
“额吉……你是说,造谣那人可能来寻我晦气?”
这是她能想到最说得通的理由了。
可阿戈耶慢慢摇头,只说。
“那人翻不出浪花,伤不到你。我心里揪着的,是另一拨人。”
说完,她掀开皮囊,把卜用的兽牙一股脑倒出来。
白潇潇这回真有点懵了。
“额吉……这些玩意儿,真能掐出以后的事儿?”
“掐不出来。”
阿戈耶摇头。
“谁也掐不准明天太阳从哪边出来。”
“啊?可大伙都喊您萨满啊……”
白潇潇本想说萨满不就是神婆嘛,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咬住。
阿戈耶却像早听见她肚子里的话,轻轻接上。
“萨满不是跳大神的,也不是算命先生。咱干的活儿,是看人,看心窝子是不是热的,看脊梁骨直不直。”
她朝白潇潇笑笑。
“你心热,脑子也灵光。乌力吉呢,心也是热的,可脑子转得慢些。这样的人,一不留神,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额吉……您是说……乌力吉他?”
“这我可不管。”
阿戈耶摆摆手,声音平平静静。
“你们都是我眼里的孩子,哪个跌了我都心疼。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站得稳,就顺手拉他一把,能拉多远算多远。”
说完,她弯腰把桌上那些兽牙一颗颗拾起来,整整齐齐码进皮袋里。
白潇潇心里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等她和苏隳木一起收拾完锅碗瓢盆,俩人并排往家走。
路上她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苏隳木,你说,一个人脾气秉性定型了,往后怎么过日子,是不是就差不多能猜出来?”
这话听着像是问乌力吉,又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她自己都迷糊,但苏隳木听懂了,还答得特别利索。
“当然能。”
“比如你。”
“我要是猜错了,这辈子都不赌骰子。将来我们俩要散,一定是你先松手。”
那一晚,白潇潇睁着眼躺了好久。
阿戈耶的话在脑子里转圈,那些兽牙的纹路也在眼前晃。
她翻了个身,伸手轻轻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
“嘿,醒着没?”
这会儿都十点多了,苏隳木侧躺着,睡得特别瓷实。
白潇潇一开口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