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它守着那个铁柜,里面到底是什么?”一天晚上,陈默和老周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月光,“会不会是张院长和孩子们的遗骸?”
老周摇摇头:“不像,地下室空间小,要是有遗骸,早就该闻到味道了。我猜,是孩子们的日记或者照片,张院长最宝贝这些东西。”
陈默想起铁柜上的纸条,心里突然有个念头。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工具,再次来到地下室洞口,对着里面喊:“黑豆,我想打开铁柜,看看里面的东西,不是要破坏,是想把它们好好收起来,让更多人知道张院长和孩子们的故事,行吗?”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呜呜”声,然后,黑豆慢慢走了出来。它的前腿还是有点瘸,眼神却不像之前那么凶狠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不是真的。
陈默慢慢靠近,蹲下来,伸出手,掌心向上:“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里面的东西。”
黑豆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心。它的鼻子湿湿的,带着点泥土的味道,陈默的心突然一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战友,当年受伤后,他去医院看他,战友也是这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不怪你”。
得到黑豆的允许,陈默开始清理铁柜上的瓦砾。铁柜的锁早就锈死了,他用撬棍轻轻一撬,锁就开了。打开柜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纸墨香混着霉味飘出来——里面没有遗骸,只有一摞厚厚的日记,还有几本相册,最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狗牌,上面刻着“黑豆”,还有张院长的电话号码。
日记是张院长写的,从2010年到2017年地震前。里面记着孤儿院的日常:哪个孩子挑食,哪个孩子半夜哭着找妈妈,黑豆今天又帮着叼了多少柴……字里行间全是温柔。最后一篇日记,写于地震当天:“今天天气很好,孩子们在院子里画画,黑豆在旁边晒太阳。下午有地震预警,我把孩子们的日记和照片收拾好,放在铁柜里,让黑豆看着。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希望这些美好,能一直留着。”
相册里的照片,记录着孩子们的笑脸:在院子里追着黑豆跑,在教室里画画,张院长抱着孩子们,黑豆趴在她脚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陈默的眼眶红了。他终于明白,黑豆为什么要守着这个铁柜,守着这片废墟——这里有张院长和孩子们的爱,有它和他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它不想让这些被遗忘,不想让这些被埋在瓦砾下。
“我们把这些东西交给博物馆吧。”陈默把日记和相册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让更多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阳光孤儿院,有过张院长,有过一群可爱的孩子,还有一只叫黑豆的狗,守了他们三年。”
黑豆似乎听懂了,它走到陈默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清理队的工作还在继续。几天后,他们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找到了张院长和三个孩子的遗骸——他们依偎在一起,张院长的怀里,还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熊,熊肚子上的“乐”字,依然清晰。
安葬那天,很多当年认识张院长的人都来了,有附近的居民,有曾经的志愿者,还有从外地赶回来的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陈默把张院长的日记和相册放在墓碑前,黑豆蹲在墓碑旁,一动不动,像一尊忠诚的雕像。
葬礼结束后,黑豆没有离开。它留在了公墓附近,有时候会跟着陈默去废墟清理,有时候会在墓碑前晒太阳,孩子们来看望张院长时,会给它带食物,它会温顺地蹭蹭他们的手,像当年在孤儿院时一样。
陈默在清理队的工作结束后,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他在公墓附近租了间小房子,开了一家小小的“阳光杂货铺”,铺子里摆着从废墟里找到的旧玩具,还有张院长的日记复印件,供人们翻阅。他时常会看到黑豆在铺子门口晒太阳,看到孩子们围着它玩,看到曾经的孤儿来看望它,心里就觉得很踏实。
有一天,陈默的战友来看他。战友拄着拐杖,走进铺子,看到墙上的照片,笑着说:“你小子,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陈默点点头,指了指门口的黑豆:“是它帮我的。它让我明白,有些东西,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被埋得多深,都不该被遗忘;有些守护,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一样真诚,一样珍贵。”
战友看着黑豆,又看了看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年救我的时候,也像它一样,固执地守着,不肯放弃。”
陈默笑了,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自己心里的空洞,终于被填满了——不是靠清理废墟,不是靠找到遗骸,而是靠黑豆的守护,靠张院长和孩子们的爱,靠这份对“不遗忘”的坚持。
夕阳西下,陈默关了铺子的门,和战友一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黑豆在公墓门口散步,看着远处的废墟渐渐被新的建筑取代。他知道,向阳巷的故事,不会随着废墟的消失而消失,它会留在张院长的日记里,留在孩子们的记忆里,留在黑豆的守护里,也留在他的心里,成为一份永远不会被遗忘的温暖。
就像《聊斋》里的野狗,不再是单纯的野兽,而是忠诚与守护的化身。在这片曾经破碎的土地上,人和狗,废墟和新生,遗忘和铭记,交织成了最动人的故事——原来,最强大的“野狗”,从来不是威胁,而是那些藏在心底的爱与坚持,是那些让我们即使面对灾难,也依然相信美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