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黑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陈屿从没听过鳗鱼会叫），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它想甩掉身上的石蟹，却越扭缠得越紧——石蟹的钳子嵌进它的皮肤，黏液里混进了血丝，黑色的海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陈屿趁机从礁石缝里爬出来，捡起地上的背包，踉跄着往岸边跑。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鳗还在和石蟹群缠斗，身体已经被石蟹爬满，像裹了一层灰褐色的壳，再也没力气追他。

跑到岸边时，陈屿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和手掌都被礁石划破了，渗着血。村口的老黄狗跑过来，对着他的方向狂吠，这次却不是预警，像是在催促他快点离开。他踉踉跄跄地跑回民宿，一进门就瘫倒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王伯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到陈屿满身是伤，脸色惨白，赶紧扶他坐下：“你是不是去望海礁了？”

陈屿点点头，喘着粗气，把遇到黑鳗和石蟹救他的事说了一遍。王伯听完，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石蟹……是小海养的石蟹！”

“小海养的？”陈屿愣住了。

王伯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碗的碎片，声音带着哭腔：“小海生前最喜欢养石蟹，每次去望海礁，都会带些小鱼干喂它们。他失踪那天，口袋里还装着没喂完的鱼干……这些石蟹，是在替小海报恩啊！”

陈屿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上周在海边，看到一只石蟹被渔网缠住，挣扎着快窒息了，他特意蹲下来，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渔网，把石蟹放回海里——那只石蟹，好像就是今天爬到黑鳗头上的那只最大的！

“原来……是我帮过它们。”陈屿喃喃地说。

后来，陈屿在王伯的陪同下，联系了岛上的渔业站。工作人员去望海礁查看，发现了黑鳗的尸体（已经被石蟹啃得只剩骨架），还在礁洞里找到了两具渔民的骸骨，经过DNA比对，其中一具就是小海的。渔业站的专家说，这只黑鳗是“变异个体”，可能是因为附近海域的污染（渔民过度使用农药、工厂排污），导致它体型异常增大，性情也变得凶猛，专门攻击人类和渔船。

陈屿的小说终于有了结尾。他没写“少年勇斗海怪”的热血，而是写了“人类对海洋的伤害，最终会反噬自身，而自然的善意，却能在绝境中救人”。小说出版后，很多读者被故事里的石蟹报恩和渔村的故事打动，甚至有人专门来青沙岛，想看看望海礁和那些“有灵性”的石蟹。

陈屿再也没去过望海礁。但他每次去海边，都会带些小鱼干，撒在浅滩上，看着石蟹们爬过来觅食。王伯也在村口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保护海洋，善待生灵”，还把小海的照片贴在牌子旁边，提醒渔民们，不要过度捕捞，不要污染海水。

有天傍晚，陈屿坐在民宿的院子里，看着夕阳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金色。王伯递给他一碗刚煮好的青蟹粥，笑着说：“这青蟹是今天从浅滩捞的，比望海礁的还肥。你看，只要咱们对海洋好，它就不会亏待咱们。”

陈屿舀了一勺粥，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想起那天在望海礁的绝境，想起石蟹们爬满黑鳗的身影，突然明白——《海公子》的传说，从来不是“海怪吃人”的恐怖故事，而是自然对人类的警示：你怎样对待自然，自然就怎样对待你；而那些藏在平凡生灵里的善意，才是最珍贵的“救赎”。

就像《聊斋》里的海公子，是“异类”的威胁，却也引出了蛙类的相助；现代版的“海公子”，是人类破坏海洋的恶果，却也让我们看到了自然生灵的报恩。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总想着从自然中索取，却忘了回报——而那些被我们忽视的小生灵，或许在某一天，会用它们的方式，守护我们。

海风再次吹过院子，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却不再让人觉得冰冷。陈屿看着浅滩上爬来爬去的石蟹，突然笑了——他的小说结尾，其实还少了一句话：“自然从不会主动伤害人类，伤害我们的，往往是我们自己；而拯救我们的，也从来不是超能力，是我们对自然的善意，和自然对我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