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太假了!退钱!”
嘲讽、质疑、幸灾乐祸……无数的弹幕像毒箭一样射来。直播间的人数开始断崖式下跌。
而在单雨有限的、因为痛苦和窒息而模糊的视野边缘,他看到了一个人。
韩皓。
他就站在直播团队的后方,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他没有看那面卡住单雨的墙,也没有看乱成一团的直播现场,他的目光,穿透喧嚣和混乱,精准地锁定在单雨露在墙外的、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背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结,动作优雅从容。
但单雨看懂了。韩皓的手指在颈间细微地划动,配合着他无声张合的嘴唇,清晰地传递出一句用口型说出的话:
“现——在——你——的——脑——子——归——我——了。”
那一瞬间,单雨全明白了。
昨晚的拒绝,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彻骨的报复和处心积虑的掠夺。什么签约,什么捧红,全都是幌子!韩皓真正的目标,从来就是他这身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能力”,或者说,是他这颗能产生这种能力的大脑!
那股强行侵入他意识、干扰他能力的冰冷力量,源头就在这里!“织梦者”神经芯片……他们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无边的愤怒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将他淹没。他想怒吼,想挣扎,但墙壁的挤压和脑内的干扰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动弹不得半分。
直播现场乱成一团。助理惊慌失措地试图去拉单雨的腿,工作人员围着那堵墙团团转,有人甚至拿来了破拆工具,却又不敢贸然下手,怕伤到里面的人。
“切断信号!快!切断直播信号!”导演声嘶力竭地喊道。
屏幕猛地一黑。
但关于“单雨直播穿墙失败”、“史上最尴尬穿帮”、“灵异主播人设崩塌”的录屏和讨论,却在网络上以更疯狂的速度蔓延开来。
单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顶级的VIP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阳光刺眼。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头部,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持续不断地扎刺。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单雨偏过头,看到韩皓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姿态悠闲。他穿着熨帖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体力严重透支,还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韩皓放下报纸,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单雨没有接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沙哑干涩:“你……对我做了什么?”
韩皓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一如既往的迷人,却让单雨感到彻骨的寒冷:“我能对你做什么?是你自己练习过度,导致能力失控了吧?幸好现场救援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责备:“单雨,我跟你说过,不要太拼。你看,这次差点出事。以后啊,你的训练和直播,都得配上更专业的医疗和科技保障。我已经让技术团队待命了,‘织梦者’芯片的适配性测试,等你身体好点就进行,它能实时监控你的身体状态,避免再发生这种意外。”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充满了“为你着想”的意味,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单雨紧紧缠绕。
单雨闭上眼,不再说话。他知道,质问和反抗在此时毫无意义。
接下来的几天,单雨被以“观察”和“休养”的名义,变相软禁在了这间病房里。他的手机被以“避免外界干扰”为由收走,能接触到的只有韩皓安排的人和特定处理过的、对他不利的网络舆论报道。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个“异物”。那种被窥视、被隐隐牵制的感觉如影随形。尤其是当他尝试凝神静气,感应体内那股力量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刺痛就会准时在他脑仁深处炸开,强行打断他的感应。
韩皓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带着果篮,有时只是坐着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但每一次,他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权。
一周后,单雨“被”出院了。他被接到了韩氏集团旗下的一处隐秘的私人研究所。这里守卫森严,到处都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闪烁的指示灯。
在一间布满各种精密仪器的房间里,韩皓向他展示了“织梦者”芯片的部分功能。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单雨实时的脑波活动图、心率、肾上腺素水平等等极其隐私的生理数据。
“看,这里,”韩皓指着屏幕上某个剧烈波动的区域,语气带着科学狂人般的兴奋,“当你尝试调动那种‘能量’时,这里的活跃度会急剧升高。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现有的生物学模型。”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单雨,笑容意味深长:“现在,我们是一体的了,单雨。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你的能力,将在我的手中,发挥出它真正的价值。”
他按下一个按钮。
单雨猛地惨叫一声,抱住头部蜷缩下去。剧烈的、如同脑髓被搅动般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警告性的刺痛。
“这是百分之五的刺激强度。”韩皓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只是为了让你更直观地理解我们目前的……合作关系。”
痛苦潮水般退去,单雨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背。他抬起头,看向韩皓,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韩皓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头发,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铁。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单雨。”他轻声说,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从你卡在墙里的那一刻起,过去的单雨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属于我,属于韩氏集团的‘单雨’。”
“好好休息。新的‘训练’明天开始。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穿墙失败,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真正的‘神灵’,即将归来。”
韩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走向门口。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关闭,将单雨独自留在那片充斥着冰冷仪器和绝望的纯白空间里。
单雨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的痛苦逐渐麻木,但脑内那个无声的、冰冷的监视者,以及韩皓最后那句话,却像永恒的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穿墙术,失效了。他的自由,消失了。甚至连他的思想和身体,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这场现代都市里的“聊斋”故事,主角被困住的,早已不仅仅是那半堵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