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泥像……”陈生犹豫着问。
“那是土地公的化身啊。”老人眼神浑浊,却带着敬畏,“他守了这片土地一辈子,你们把他拆了,他能不生气吗?”
陈生的心沉了下去。他回到工地,找到被自己扔在垃圾场的泥块,一点点捡回来,堆在原来的基座上。阿明不解:“生哥,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把他拼起来。”陈生的声音沙哑,“他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我不该拆了他。”
他花了整整一夜,用泥水把泥块一块块黏起来,虽然拼得歪歪扭扭,远不如原来的样子,但那尊泥像总算又立在了基座上。拼完最后一块泥块时,天快亮了,他看着泥像凹陷的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拆了你,以后我帮你守着这里。”
话音刚落,他突然觉得身上的红疹子不痒了,低头一看,红疹子竟慢慢消退了,皮肤恢复了原样。他愣了愣,抬头看向泥像,发现泥像身上的裂纹里,似乎渗出了一丝淡淡的暖意,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
可麻烦还没结束。张彪听说陈生把泥像拼了起来,气得冲进工地,一脚踹在泥像上:“你他妈疯了!谁让你把这破东西拼起来的?耽误了工期,你赔得起吗?”
泥像被踹得晃了晃,一块泥块掉了下来。陈生赶紧扶住泥像,对着张彪吼:“这是土地公的像,不能碰!你再敢动他,我跟你拼命!”
“拼命?你一个穷打工的,也配跟我拼命?”张彪冷笑一声,挥手让带来的几个壮汉上前,“给我把这泥像砸了,再把这小子赶出去!”
壮汉们冲上来,刚要动手,工地突然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搅拌机、起重机都开始摇晃,像是要倒塌。泥像的眼睛凹陷处,泥水突然喷涌而出,汇成一股细流,朝着张彪他们冲过去。
“地震了!快跑!”阿明大喊一声,拉着陈生就往外跑。张彪和壮汉们也慌了,拼命往外跑,可刚跑到工地门口,就被突然倒塌的围墙砸伤了腿,躺在地上哀嚎。
后来,地质部门来检测,说老钢厂的地基不稳,不适合施工,鼎盛建工的项目被紧急叫停。张彪因为违规施工、拖欠工资,被有关部门调查,最后不仅赔了钱,还被吊销了资质。
工友们又回来了,没人再敢提拆泥像的事,反而有人偷偷给泥像摆上水果、香烛。陈生也留了下来,他不再只想着赚钱,每天完工后,都会去给泥像清理身上的灰尘,有时会坐在泥像旁,跟它说说话,说说母亲的病情,说说工地上的琐事。
母亲的手术很成功,康复后,陈生接她来工地附近住。母亲看到那尊泥像,双手合十拜了拜:“这是土地公,要好好敬着。”她还亲手做了些糕点,让陈生摆在泥像前。
有次,陈生坐在泥像旁,看着夕阳下的老钢厂,突然觉得,这尊泥像不是什么邪祟,而是守护这片土地的精灵。它的执念,不是害人,而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这片土地的记忆。而自己,不过是帮它完成了这个心愿。
后来,老钢厂被改造成了工业遗址公园,那尊拼起来的泥像被保留了下来,周围围上了栏杆,成了公园的一个景点。游客们路过时,都会好奇地看着这尊奇特的泥像,听导游讲它的故事——关于一个打工者的愧疚,关于一尊泥像的守护,关于一片土地的执念。
陈生没有离开,他成了公园的管理员,每天都会来给泥像清理灰尘,摆上新鲜的水果。有次,一个小女孩指着泥像问他:“叔叔,这泥像为什么这么丑啊?”
陈生笑了,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它不丑,它是这里的守护者。你看,它的眼睛里,装着这片土地的故事呢。”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想去摸泥像,却被陈生拦住了:“要轻轻的,它很温柔,也很孤单,我们要好好保护它。”
夕阳下,泥像的影子拉得很长,身上的泥痕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微笑。陈生知道,这尊泥像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守着那些未凉的执念,也守着他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感恩。
日子一天天过去,泥像身上的裂纹慢慢被岁月抚平,凹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积着湿泥,反而长出了几株小小的青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游客们都说,这是土地公显灵了,是吉祥的征兆。
陈生看着那几株青草,心里满是平静。他知道,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靠威慑,而是靠理解与尊重;真正的执念,也不是害人的邪祟,而是对家园最深沉的牵挂。而他,会一直陪着这尊泥像,守着这片土地,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