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皮鞋第三次陷进山间的泥路时,暮春的细雨刚好漫过云栖谷的竹林,将谷口“云翠手作”的木牌染成温润的青绿色。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不远处竹楼里那个穿蓝布衫的身影,喉结狠狠滚动——这是他逃离城市的第三个月,也是他被云翠仙“捡”回来的第三个月。
三十岁的陈峰,曾是城里小有名气的销售经理,凭着一张巧嘴和钻营的心思,赚过不少快钱。可去年,他贪心不足,卷进一场非法集资案,不仅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几十万外债。债主上门逼债的那天,他连夜打包行李,一路向西,误打误撞闯进了云栖谷。谷里云雾缭绕,民风淳朴,与他熟悉的尔虞我诈截然不同。而云翠仙,就是谷里最特别的存在。
云翠仙是云栖谷的原住民,二十五岁,守着一座祖传的竹楼,经营着一家手作工坊,专卖她亲手编织的竹编、染的蓝印花布。她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眉眼清澈,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竹香。陈峰狼狈不堪地出现在谷口时,是云翠仙给了他一碗热粥,让他暂时住在竹楼的偏房。
陈峰很快就被云翠仙的美貌和善良吸引。他知道自己负债累累,配不上她,便刻意隐瞒了过往,装出一副失意文人的模样,对云翠仙大献殷勤。他会帮她劈柴、挑水,会在她编织竹编时,从城里人的角度给出“商业化建议”,会在深夜给她讲城市里的繁华,哄得云翠仙渐渐动了心。
谷里的老族长看出了陈峰的心思,私下劝云翠仙:“翠仙,那陈峰来历不明,眼神里藏着太多算计,你可别轻易托付终身。”可云翠仙早已被陈峰的花言巧语蒙蔽,只当老族长是多虑了。三个月后,在陈峰的再三恳求下,两人在谷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彩礼,没有婚纱,只有谷民们的祝福和一杯清茶。
婚后的日子,起初还算甜蜜。陈峰帮着云翠仙打理手作工坊,利用自己的销售经验,把竹编和蓝印花布卖到了网上,订单渐渐多了起来。云翠仙的手艺本就精湛,经陈峰包装推广,“云翠手作”很快在网上小有名气,月收入竟比之前翻了几倍。陈峰看着账户里的余额,心里的贪念再次蠢蠢欲动——这点钱,连他之前欠的外债零头都不够。
他开始不满足于小打小闹。一次,城里的开发商赵总找到他,说看中了云栖谷的自然风光,想把这里打造成高端度假村,愿意出价五百万,收购“云翠手作”的品牌和竹楼所在的地块。赵总拍着陈峰的肩膀:“陈老弟,有了这五百万,你欠的债还清了,还能在城里买套大别墅,不比待在这穷山沟里强?”
陈峰的心瞬间被五百万冲昏了头脑。他知道,云翠仙绝不会同意卖掉祖宅和工坊——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根,也是谷民们的精神寄托。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想尽快摆脱债务,回到城里过光鲜亮丽的生活。
他开始在云翠仙面前吹风:“翠仙,你看我们每天这么辛苦,赚的钱也有限。不如把工坊和竹楼卖了,我们去城里买套房子,开个更大的店,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云翠仙正在编织一个竹篮,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陈峰,这竹楼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工坊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谷里的竹子、溪水,都是我们的根,怎么能卖?”
“根能值多少钱?”陈峰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城里的机会多,赚的钱是这里的十倍百倍!你就是太固执了!”
这是两人婚后第一次吵架。云翠仙看着陈峰陌生的嘴脸,心里隐隐不安。她开始留意陈峰的行踪,发现他经常偷偷躲在角落里打电话,语气神秘,还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度假村规划图)傻笑。
没过多久,陈峰就背着云翠仙,偷偷和赵总签了意向协议,收了五十万定金。他计划着,等拿到全部款项,就带着钱跑路,至于云翠仙,他早已抛到了脑后。
可他没想到,云翠仙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谷里的老族长是云翠仙的外公,也是谷里的守护者。他告诉云翠仙,陈峰进城后,不仅欠了巨额赌债(非法集资案的真相被他隐瞒,实际是赌博输光),还曾欺骗过其他女人的感情。老族长还拿出了陈峰和赵总密谈的录音,以及他转移定金的银行流水。
云翠仙的心彻底凉了。她想起陈峰初到谷时的狼狈,想起自己对他的信任和付出,想起他曾说过的“一辈子守护谷和她”的誓言,只觉得无比讽刺。她没有立刻戳穿陈峰,而是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让他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那天晚上,陈峰兴高采烈地回家,对云翠仙说:“翠仙,好消息!赵总同意把收购价提到六百万,明天就签正式合同!我们马上就能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云翠仙看着他,平静地说:“好啊,不过签合同之前,我想请谷里的乡亲们一起吃顿饭,也算告别。”
陈峰没有多想,立刻答应了。他以为云翠仙终于想通了,心里暗暗得意。
第二天中午,竹楼前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酒席,谷民们都来了,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陈峰和赵总并肩走来,准备签字时,云翠仙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