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内，李娜的尸体半埋在淤泥里，右手紧紧攥着什么。

苏砚蹲下，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掰开她僵硬的指节——一张被河水泡得发皱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却清晰：“他们杀了我，但我没说谎。”

“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年轻法医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腕部有拖拽伤，指甲里有纤维残留，像是被人强行按进水里……”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昨夜李娜发来的“对不起”，想起监控里那个穿保洁服的背影——原来不是偷证据，是杀人灭口。

“苏法医？”

她猛地站起来，纸条被她小心收进证物袋。

晨光正从云层里渗出来，照在李娜发梢那枚褪色的蓝蝴蝶发卡上。

苏砚突然想起前晚在办公室看到的白影——穿白裙子的女孩，发梢别着同样的发卡。

这次她没移开视线，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上午十点，张伟的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大屏幕上，苏砚的微博截图占满整个画面。

张伟西装笔挺地站在发言席后，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我们理解民众对真相的渴望，但煽动舆论、伪造证据、威胁证人——这样的‘正义’，只会让真正的司法蒙尘。”

镜头扫过台下，有记者举着话筒喊：“张检如何解释李娜的死亡？”

“李娜的死因正在调查。”张伟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但我必须提醒各位，任何试图干扰司法程序的行为，都将承担法律后果。”

苏砚坐在解剖室的转椅上，盯着电脑里的发布会直播。

裴溯的电话打进来时，她正把李娜的尸检报告扫描成PDF：“他们起诉我们了，罪名是‘寻衅滋事’和‘妨碍司法’。”

“正好。”苏砚的声音里带着冰碴，“把赵强的录音、王丽的账本、李娜的尸检报告，还有她临终前发给我的视频——全部打包。”

“你要做什么？”

“我们不是要推翻制度。”苏砚望向窗外，晨光里，市局大楼的警徽正在发亮，“而是要唤醒制度应有的良知。”

深夜十一点，裴溯的车停在苏砚楼下。

他递给她一个U盘，指腹上有道新鲜的抓痕：“录音里有张伟和吴刚的通话记录，还有陈默酒驾的原始监控。”

苏砚接过U盘，突然注意到他衬衫领口的血渍：“你受伤了？”

“刚才去取李娜的行车记录仪，被吴刚的人堵了。”裴溯笑了笑，“不过东西拿到了。”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所有证据整合成一封公开信。

苏砚最后敲下一行字：“真相或许会迟到，但绝不该被谋杀。”点击发送的瞬间，裴溯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医院的短信：“裴先生，您预约的脑部CT检查已安排在明日上午十点。”

他迅速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苏砚没问，只是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苏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高楼。

裴溯的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着，医院短信的光映出他眼下的青黑。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妹妹苏棠攥着蓝蝴蝶发卡说：“姐，等我长大，要当像你一样厉害的法医。”

现在，她终于要为妹妹，也为所有被真相遗忘的人，撕开这层黑暗的茧。

（医院走廊的电子屏跳动着“手术中”三个红字时，苏砚攥着的旧档案袋突然掉在地上。

泛黄的纸张散了一地，最上面那张的照片里，穿白裙子的女孩发梢别着蓝蝴蝶发卡——而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另一个名字：林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