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暗红的疤痕从腕骨延伸到手肘,像条扭曲的蜈蚣。
苏砚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记得昨晚替他换药时,纱布揭开的瞬间,那道旧疤下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走向,“这是植入电极留下的。”裴溯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你们以为我死了,对吗?”
他转向被告席。
李明轩的脸白得像张纸,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2008年11月5日,T-0-1实验体出现意识排斥反应。”裴溯的手指抚过疤痕,“你们把我绑在手术台上,说要销毁失败品。
可我母亲......“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她割断了监控线,把我藏进实验室的通风管道。
那天晚上,我听见你们说’实验体死亡,记录销号‘。“
苏砚的手在桌下摸索到他的西装下摆,轻轻攥住。
她想起裴溯书房里那本被翻烂的《刑事诉讼法》,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程序正义”四个字,墨迹早已晕开——原来他穷尽一生追逐的正义,是为了替那个在黑暗管道里蜷缩了三天三夜的小男孩,讨回被偷走的人生。
“反对!这与本案无关!”李明轩的律师尖叫着打断。
“有关。”苏砚站了起来。
她翻开证物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研究表,“这是T-0项目的实验记录,‘T-0-1宿主意识稳定性测试失败,建议销毁’。”她的目光扫过法庭,最后落在李明轩脸上,“但你们漏了一点——他不仅没死,还成了你们最大的漏洞。”
法槌再次落下时,苏砚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李明轩突然抓起桌上的案卷砸向原告席,被法警按倒时还在嘶吼:“你们没有证据!
没有!“可他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他知道,当裴溯的伤疤、张伟的文件、刘洋的音频同时出现,所谓的”证据链“已经密不透风。
“休庭十分钟。”法官揉了揉眉心。
走廊的窗户透进一缕阳光,照在裴溯的侧脸上。
他的衬衫袖口还没系好,疤痕在光下泛着不真实的粉。
苏砚伸手替他整理袖口,指尖碰到那道旧疤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
“等这一切结束,我想带你去看个地方。”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我母亲最后画在我手心的蝴蝶,其实是地图。
她藏了些东西,在云栖山的老松树下。“
苏砚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执念,突然想起七年前的冬夜——她蹲在公交站台等苏棠,雪花落进衣领,冷得刺骨。
那时她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光了,直到今天,裴溯掌心的温度透过疤痕传来,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好,我们一起。”她轻声说。
窗外的乌云正在消散,阳光刺破云层,在法庭的玻璃上投下金斑。
苏砚跟着裴溯走向休息室时,余光瞥见张伟留在证物台上的军方文件——最底下那张纸的边缘,似乎有半截被撕掉的签名,墨迹与李明轩的笔记重叠着,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她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蝴蝶发卡。
明天,或者更晚些时候,这道伤口终会被剖开,露出最深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