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的银戒“当啷”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撞翻了面前的水杯,冰水泼在起诉状上,墨迹晕染开,像团黑色的血。
苏砚看见他脖颈上的青筋跳得飞快,喉结动了几次才挤出声音:“这是......巧合!”
“巧合?”苏砚突然站起来,她的白大褂口袋里还装着妹妹的蝴蝶发卡,金属别针硌得皮肤生疼。
她调出解剖图像,对比图上六个脑部切片的亮斑:“这些是近三年无名女尸的解剖记录,包括苏棠。”她的声音像解剖刀般锋利,“她们的大脑皮层异常增厚,是长期接受高频神经刺激的结果——”她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李明轩煞白的脸,“意识移植失败的副作用。”
法庭炸了锅。
法警的“肃静”被此起彼伏的议论淹没,有记者举着手机拍向被告席,李明轩的律师扯着他的袖子低语,他却直勾勾盯着屏幕上的脑部图像,嘴唇颤抖着,像条离水的鱼。
“休庭三十分钟。”法官揉着太阳穴敲响法槌,声音里带着疲惫。
苏砚在走廊的落地窗旁找到裴溯。
他背对着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听见脚步声,他迅速按灭屏幕,可苏砚还是瞥见了画面——手术台上的女人,头部缠着电极,眉眼与裴溯有七分相似。
“那是......”她刚开口,裴溯就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妈临终前说,‘蝴蝶是引路的光’,可现在我才明白......”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他们连灵魂都要偷,连活着的人都要拆成碎片。”
苏砚的手腕被攥得发红,却比不过心里的疼。
她反握住他的手,摸到他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是他母亲临刑前用血画蝴蝶时留下的。“我们会拆了他们的网。”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解剖室里才有的笃定,“从每一片证据开始。”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砚转头,看见法警陪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过来。
男人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磨得起了毛,封皮上有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裴律师,”法警指了指男人,“这位说有重要东西给你。”
裴溯松开苏砚的手,接过信封。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时衣角扫过苏砚的白大褂。
她闻到一股松木香——和裴溯办公室里那本旧相册的味道一样,是老书纸页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裴溯捏了捏信封,里面有张硬纸的轮廓。
他抬头时,苏砚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里,浮起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是我妈寄的。”他低声说,指腹轻轻抚过信封上的字迹,“她死了十年,这封信......”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被风卷起,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苏砚望着裴溯握紧信封的手,突然想起解剖室里那些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蝴蝶标本——它们曾以为自己被困在茧里,却不知道,破茧的那刻,才是真正黑暗的开始。